刻进骨子里的最美好记忆
——崔路马年花灯会
文/李建兴
今年的正月十五,我们全家照例去崔路看花灯、观社火。中午吃过饭,我把从超市买来的那袋汤圆倒进锅里,白白圆圆的在沸水里翻滚。每人碗里舀几个,再加勺汤,原汤化原食呗。吃过汤圆,才算过了个圆满的节。
车子沿七里河南岸向崔路奔驰,车内却起了争执。读五年级的大孙子坚持说中午吃的是元宵,上四年级的小孙子反驳说响午吃的明明是汤圆。二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我连忙和稀泥:“元宵、汤圆就是一种面食的两种叫法,就像你俩名字不同,可都是爷爷的乖孙子!”谁知大孙子正处在叛逆期,眼珠一转:“爷爷,您说一样,那我寒假的作文题目就写《正月十五闹汤圆》。”我一听他在故意找茬,随口骂了句:“你个小兔羔子。”小孙子立刻拍起小手来了兴趣:“爷爷您这样骂,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我一愣,满车人都笑了起来......
车子驶过孔雀谷,上了邢左大桥,一路向西。过陈庄、桃花、过龙岗园区北口,便到了崔路。我把车停放在路边车位上,一家人徒步进村观赏。
村口三条大道笔直通入村内,三座石头牌坊巍然矗立,如同三位披着岁月风霜的守护者,恭迎着八方来客。这般合理精致的布局,足见当年设计者的胸襟与远见。
我们选了中间的大道进村。牌坊正上方镌刻着“崔路”二字,浑厚遒劲,红漆描过,在春光里格外醒目。左边石柱刻着上联:“新大道蕴俊美家园崛起龙岗区中";右下联是:“古驿路哺典雅大院闻名顺德府西”。再往上看,左上小联:“工农商士总成大文章”;右下小联:“王刘赵姚自古好兄弟”。两副对联,寥寥数语,便道尽了古村的沧桑过往,也道出了今人对和美生活的向往。
中间这条大道笔直宽敞,离村还有一里行程,红红的大灯笼高高悬挂着,它们肩挨着肩,排成一列列火红的队伍,在春风里轻轻摇曳,那红灯笼,象是刚刚升起的炉火,在渐沉的暮色里漾开一圈圈暖意。春风过处,灯笼们微微颔首,仿佛替这座千年古村,向慕名而来的我们,递上第一声问候。
走进村里,好家伙!我被这场面震撼了:人山人海,锣鼓喧天,唢呐悠扬。那拥挤的人群,有本村村民,有回家过年的游子,还有从城里专程赶来的市民。大街小巷挂满了红灯笼,成千上万颗太阳似的灯笼把整个村子照得透亮,再加上这如潮般的人流,村子想不红火、不热闹都难!
先说村头那个昔日的大水坑,如今已被水上公园取代。水中央堆了假山,安了喷泉,喷出的水花在白雪的衬托下晶莹四散,像天女散花。北头那片郁郁葱葱的翠竹,摇曳生姿,平添几分南国水乡的韵致。
三岔路口以东,是一座石雕牌坊,上端刻着“刘家大院”四个鎏金大字,在雪花中熠熠生辉。牌坊的东面横批是:紫气东来。上联是:忠孝雙全書汗青;下联是:智勇兼備登征程。紧挨着街北是刘家祠堂,香火旺盛,烟雾缭绕。旁边那棵千年的古槐,枝繁叶茂,默默见证着刘家大院在明清两代的辉煌。再往东走去,刘家七世同居的老宅依然屹立。附近六七条巷子里那些青石到顶的深宅大院,都是刘氏祖先们靠从“东通齐鲁、西达秦晋”古驿道上靠驮运赚来的银两,置办起的不动产的家业吧。
三岔口以西,是崔路村“两委”会所在地。院内高高的不锈钢旗杆上,一面鲜红的五星红旗迎风飘扬。接着西边,一座古庙掩映在两棵苍劲的柏树下,让人肃然起敬。
村里按姓氏分设五个社火点儿:赵门社火主要集中在村委会以南一带;姚门社火一条街往村西而去,至关帝阁为终点;王门社火则从三岔口向北延至村外,还有一条东西走向的街,因区域较大、住户分散,分设东、西两个花社。全村王、刘、赵、姚四大姓,分成五个火社,几乎覆盖整个村庄。
一阵铿锵的锣鼓鑔声骤然响起,刘家大院的社火首开大幕。只见两条栩栩如生的金龙和青龙登场。它们张开血盆大口,两只铜铃般的眼睛炯炯有神。时而上下翻腾,时而左右翻滚,忽而在天空盘旋,忽而如骏马般飞驰。我赶紧掏出手机,将这些精彩瞬间一一定格。
依依不舍地离开刘家大院,我赶往姚门、赵门、王门去“串串门”。在人群中穿梭,好不容易挤到赵门社火场,正赶上舞狮开场。随着急促的锣鼓声,两只金红色的狮子跃出人群,鬃毛猎猎,铜铃大眼顾盼生威。一个彩球凌空抛出,两头狮子同时昂首——左边的红狮前爪腾空,右边的金狮就地一滚,两团烈火般的影子在广场上翻飞追逐。鼓点愈密,两头狮子竟直立起来;绣球滚到地上,它们同时扑住,球上的红绸飘落,恰好盖住狮头,仿佛这满街的彩头,都被狮子一爪按住了。
我信步来到姚门社火广场,震天的锣鼓还在耳边回响,眼前已是另一番天地,扭秧歌的大嫂们已闪亮登场了。
她们水红的绸彩在风中翻飞,翠绿的绸扇左右摇曳,宛如流动的云霞。脚步进退有致,身段左摇右摆,恰似微醺的柳枝,又象迎风的挑花。脸上的胭脂被汗水洇开,却洇出一脸喜庆,眉梢眼角藏不住的笑意,比满街的灯笼都还亮堂。
这一刻,她们不再是田埂上的农妇,不再是街巷里的大妈,而是民间传说里走出来的仙子,用最朴实的身段,跳出邢西黄土地上最滚烫的最地道的大秧歌。
从姚门的热闹里抽身出来,我沿着村路向东,去寻王门东、西的两社火。王家人丁最旺,地盘也最散,东、西两社隔着一条街遥相呼应,倒像是一场暗中的较劲。
先到东社。这边的场子上,十多面大鼓一字排开,鼓手们赤着胳膊,抡圆了鼓槌,那鼓点密得象夏日的急雨,震得人胸腔嗡嗡作响。拉碌碡的队伍正从人群里穿行而过,几个壮汉用粗绳拉着一只沉重的石碌碡,碌碡上坐着个扮相滑稽的丑婆娘,手里挥着旧蒲扇,嘴里叼着旱烟袋,随着碌碡的滚动一颠一颠,惹得满街哄笑。后头跟着一群敲锣打鼓的,还有几个娃娃手提着刚从夜市摆摊上买的花灯,摇摇晃晃地追赶着队伍跑。
转身再去西社。这边却是另一番光景——灯阵!九曲黄河灯阵蜿蜒排开,三百六十五盏油灯在阵中明明灭灭。我们随着人流入阵,左旋右转,灯影摇曳,竟有些迷了方向。待从出口钻出来,正撞见阵外跑旱船的队伍,那艄公是年轻人扮演的,手里的桨舞得虎虎生风,船娘子颤颤巍巍地“漂"在后头,艄公往前一窜,船娘子往后一仰,配合得严丝合缝,逗得围观的人笑弯了腰,有的直笑得肚子发疼……
东西两社,一刚一柔,一闹一静,把王门的社火耍出了两种滋味。
红灯高悬,青石蓝瓦的古宅院落、雕龙刻凤的院门与林立庄肃的牌坊,在数万个彩灯映照下,显得更加绚丽、诱人。
随着夜色的加深,古老传统的游庙仪式已开始。只见今年大会首一一刘家大院刘氏的第二十代传人刘成书,高举令旗开道。随后的锣鼓队、舞龙队最后是浩浩荡荡提着各式花灯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遵循百年不变的传统路线,游转遍全村的关帝阁、观音堂、天地庙等14座庙宇,每到一处都要停下表演舞龙舞狮,拉碌碡划旱船,做到:即娱神又娱人,寓意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不知不觉,一波薄雾袭来,社火渐渐散了,人群也慢慢退去,可那锣鼓声仿佛还在巷子里回荡,那灯火仿佛还在眼前摇曳。两个孙子不知什么时候跑到我身边,一人攥着一根糖葫芦,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很。
“爷爷,明年咱们还来!”大孙子仰着脸说。"对,还来!”小孙子抢先定调回应,嘴里塞着山里红,说话含混不清。
我大手牵着小手,往停车的方向走去。身后,崔路的灯火还在亮着,我心里的那团火,却还在旺旺地烧着。
是啊,这一夜的锣鼓、这一夜的灯火、这一夜的笑语,连同车里那场关于“元宵还是汤圆”的争执,都一起融进了这个马年的正月十五,融进了邢西古村落崔路的红红火火里。它们将和从前无数个元宵节一样,被时光仔细包裹,成为我、成为我们一家人,刻进骨子里的,最美好记忆。
作者简介:李建兴,笔名红波浪,中共党员,曾任邢台县羊范镇大路村党支部书记,2008年被评为县优秀支部书记,2016年被选为县政协委员,同年被评为优秀共产党员,2018年被评为县优秀村党组织书记。自幼酷爱文学,曾在《邢台日报》省市刊物上发表诗歌、散文多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