剜猪草
作者:魏月星(江苏)
小时候,有钱的人家会杀猪过年,而我家穷只能是把猪养大了卖钱。
记得是人民公社时期;也就是七十年代吧!母親出门总要挎个竹篮子一把镰刀,看到路边的蒲公英、马齿苋、灰灰菜、野芥菜之类的鲜草都要剜回来喂猪。
下午我们放完学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拎着菜篮子向外跑。因为每家都养着猪,所以剜猪草便成了我们必须的事。有趣的是那个年代的孩子,出门剜猪草都要排起队伍出发。并且还要大的搀扶着小的手,小的走不动路哭喊着需要背着走,真是没办法!每家兄弟姐妹都很多。父母每天要生产在劳动第一线挣工分,只能关照孩子说:“在外不能玩水、玩火、跑丢了会被野狼刁走的话来吓唬孩子”父母们也很无奈!根本没有时间照顾孩子。在他们心里永远不在乎孩子猪草剜得多少,只求安全比什么重要。
每到春季,在江南广袤的土地上,无垠的丘陵贴伏着渐行渐远的山峦,大片的绿色渗杂野花点缀,显得是那么的色彩斑斓!当你立在高处俯瞰旷野的田畴,便如同凝望着一片静谧大海,眼前铺展的是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这时候百草正处于最旺盛季节,麦苗肥嫩的郁郁葱葱已要拔节孕穗了。
星期天,我们早早吃过早饭,就盼着小伙伴们聚齐,一起出门。直到中午回来吃中饭,每个人都剜回满满的一大篮子猪草,还总能换回父母们的夸奖!那份欢喜全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上初中的孩子,便敢往更远的地方去。他们长大了;心也野了,常常在外疯玩一天才肯回家。他们有自己的小圈子,心里还似懂非懂地憧憬着懵懂又甜蜜的心事。大人们从来不多问,只是黙默尊重孩子的想法。他们懂得,孩子该有自己的天地,就该这样自在、轻松、愉快地成长。而我们这些小学生就不同了,男女在一起是有界限分明,连话都不敢随便说。一是怕难为情、二是怕有人背地里嘲笑。那时我们并不懂什么是喜欢,可小小的自尊心已强的不得了。
由于好动,女生们会拿出预备好的跳绳、橡皮筋、毽子类的物品尽情地玩。而男生则聚在一边玩起了扑克牌、弹弹珠、摔镰刀等一些近似玩赌性的小游戏。也就是赢一、二把猪草而已,时常还会吵的面红耳赤不说话,可不一会儿又和好如初,或许,这便是童心天真的善良!
一旦遇到邻村孩子来这边剜猪草,不管男女都会一起上阵,骂人家是野孩子。为了一己私利,可谓是仗势欺人吧! 虽说我们当年吃的都很差,个子普遍都长的矮小,和人家打起架来一个个如猛虎一般勇敢!
等待夜幕降临时,生产队的社员都收工回去了。我们趁着天黑溜进田里,飞快地割起一把把的 红花草,充当猪草。回家后,家长们并没有责怪之意,在他们认为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就连他们也会干点小偷小摸的勾当,占点公家的小便宜,窃为己有。不是他们心坏,只是大家太穷了。
有次近晚时,我们得意地割起满满登登一篮子红花草,正赶往回家的路上,正巧被生产队长半路上擒获。所有人的篮子一律踩扁,被关进生产队粮食仓库里。喊每家父母来领人,还要写检查,明天交给学校老师接受处分,“那不得了!”吓得我们再也不敢偷红花草了。生产队为了种红花草,主要是喂牛、抠肥料施田。偶然也会分点给社员当菜吃,算是一种名贵的草料。
在那七十年代中后期,我们这代算是幸运,正好躲过了最佳的读书年龄。整天游手好闲,走到那儿都会惹出点祸来。或许时代造就了我们这般不成器,却也实实在在收获了无拘无束的乐趣。每天除了做家务,就是去地里剜猪草。每次我剜完猪草回来,母亲都会把猪草在河边仔细洗净,再用刀切碎,用开水一烫熟,加上米糠、兑水调成一大桶猪食。那淡淡 的百草味直钻鼻孔,在猪的眼里,这就是最香的美餐。每当猪吃的格外香甜时,嘴里还不停地发出啍哼唧唧。我总爱趴在猪圈墙边,看它狼吞虎咽的样子,又可笑又可爱。等它吃饱后,我伸手摸摸它的脊背,它好像知道我对它好,立刻四仰八叉地躺下,假装乖乖睡觉。
在我很小的时侯,每家养的大多数是黑猪,都是本地土猪。它们身子短、肚子大、长的结实,抗病能力强,一般也就长到一百二十斤出栏。肉特别细腻,吃起来醇香有味。后来才慢慢有了白猪,听说是国外引进的品种,毛色雪白,个头能长到二百斤左右,出肉率高,也能卖上好价钱。在那日子过的紧巴的年代,普通人家顶多养一头,条件好些的才能养两头。一头猪就是全家一年重要收入,指望它换油盐酱醋,连孩子上学的书本费都得靠它。
大集体的时期由于粮食紧张,猪一般是吃不到正真的剩菜剩饭,人还细粮搭配着粗粮充饥,猪就别奢望沾上粮食,只能听到它在圈里嗷嗷地叫唤。
每次等猪长了一百多斤重的时候,这时的猪长势非常快,我家总是舍不得卖钱,没有办法!只因它太贪吃养不起。只能用独轮车推到收购站卖钱,每次卖完后我都会难过好几天!
直到农村拆迁后,我家再也没养过猪。可如今的养猪专业户,跟过去农村人养猪完全不一样了。他们一心只想快点见效益、快点赚钱、滥用催长素,让猪肉失取了原本的香味,还对人体健康造成很大的危害,想起来都让人害怕!
可时光匆匆,转眼半个多世纪弹指而过。当年一同嬉闹的儿时伙伴,如今早已两鬓斑白。那些刻在童年深处的记忆,永远只能定格在那个朴素艰苦的年代,再也回不去了。每当聊起这段往事,我们总会不约而同的感慨:“我们都是从剜猪草里长大的皮猴子!”
姓名:魏月星,63年出生,江苏镇江新区大港人。爱好诗词,发表过小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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