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崔建国
咱这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临到老，只想说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当年咱太实在。
修坝修路，平田整地，上山栽树，
出义务工，自带干粮，自带工具，
寒冬酷暑，一身泥一身汗，
没要过一分钱，没喊过一句累。
地里打下的粮食，好的先交公，孬的自己留，
饿了啃野菜，渴了喝凉水，
冬天冻裂手脚，夏天晒脱皮肉，
咱只想着：国家难，农民就该扛。
对不起，当年咱太心软。
城里来的娃不会农活，咱手把手教；
他们吃不惯苦，咱省出口粮给他们；
他们年少不懂事，咱包容，咱忍让，
从没算计过日后谁当官、谁掌权。
对不起，如今咱老了，干不动了。
一身病痛，一身伤痕，
养老金少得可怜，看病难上加难，
不敢麻烦儿女，更不敢拖累政府，
只觉得自己成了多余的人，成了累赘。
对不起，当年不该那么拼。
修的坝、筑的路、整的地、栽的树，
都记在了公家账上，
没人记得咱出过的力、流过的汗、挨过的饿。
对不起，当年不该那么善。
掏心掏肺，任劳任怨，
到最后，连句公道话都难听见。
咱是个老农，
没文化，没靠山，没怨言。
这辈子，
对得起天地，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乡邻。
唯一对不起的，
是当年那个不要钱、不要名、只懂付出的自己。
‘
这首诗以质朴沉痛的语言，写尽一代老农的一生奉献与晚年心酸。诗人以第一人称直抒胸臆，用平实白描勾勒出当年修坝、交公粮、帮扶知青的无私付出，与如今老病无依、微薄养老的现实形成强烈对照。全诗层层递进，从对国家乡邻的无愧，落到对当年拼命善良的自己的愧疚，道尽底层劳动者的隐忍与委屈。语言不加雕饰，情感真挚厚重，既饱含对岁月的无奈，也藏着对公道的无声期盼，读来令人动容，引人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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