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无风雨也无晴
文/鑫垚
时光上溯到公元1082年,大约是农历的三月,也就是元丰五年的春天,苏轼与友人方才饮完酒,同行于黄州的沙湖道中,不知怎地,响晴的天空竟突然变得阴霾起来,不多时便下起了一场瓢泼大雨。几人未带雨具,被淋得狼狈不堪,有人将衣袖遮在头顶,有人四处张望寻找能够避雨的地方,有人抱怨着天气的古怪,可唯独苏轼不慌不忙、不紧不慢,从容淡定地站在雨中。说来也怪,这雨下了不一会儿工夫便停了下来,望着这情景,苏轼仿佛想到了什么,立时有所顿悟一般,即兴写下了一首《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不要因为听到那豆大的雨点儿穿过树林敲打着树叶的声音就急着奔跑,怕大雨淋湿自己,既然都没有带雨具,既然前方也是雨,跑到哪里都会被淋湿,不妨就高声吟唱,悠然自在地缓慢前行。手持着竹杖,脚上蹬着草鞋,轻快地胜过了骑马而行。怕什么呢?有一领蓑衣就足以对抗人生路上的风侵雨袭了。雨停了,春风吹过来还带着微寒料峭,正好吹醒了酒意,山头夕阳西下,又送来了一股暖流。此时再回过头去看看刚才遭受风吹雨打、让你倍感凄惶无助的路上,心境不同了,就好像无雨无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风雨天和晴天又有什么区别呢!
苏轼的一生用宦海沉浮来形容再恰当不过了,苏轼二十一岁那年首次出川赴京,参加朝廷的科举考试,自偏僻的西蜀地区,沿江东下。当时的主考官是文坛领袖欧阳修,小试官是诗坛宿将梅尧臣,苏轼那豪迈和敢于创新的文风一下子震撼了这正在锐意诗文革新的两个人。在欧阳修的极力称赞下,苏轼名震京师,一有新作,便会被当时京城的文人竞相传阅,本以为可以大展身手,却不料接下来接二连三的变故,母亲病逝、回乡奔丧、守孝,父亲病逝、扶柩还乡、再度守孝。好几年过去了,当苏轼再度还朝时,震动朝野的王安石变法已经开始了,当时包括欧阳修在内的很多人都因与王安石政见不合而被迫离京。苏轼因向皇帝上书进谏新法的弊病触怒了王安石而出京任职,他先后被派往杭州任通判、调往密州(山东诸城)任知州、在徐州任知州、调往湖州任知州。虽经多番辗转,他仍革新除弊,因法便民,颇有政绩。直到四十三岁时调任湖州知州后,例行公事的给皇帝写了一封《湖州谢表》的官样文章,可作为诗人的他却在其中加注了伤感之情和个人色彩,被新党的人抓住不放,以此为由大肆在皇帝面前弹劾苏轼,就这样,苏轼上任才三个月就被御史台的吏卒逮捕,解往京师,受牵连者达数十人,这就是北宋著名的“乌台诗案”。他坐了103天的牢,几次濒临砍头的境地,终于活了下来。出狱之后苏轼被降职为黄州团练副使,这首《定风波》就是在他被贬黄州的第三年所做。
所以,看到了苏轼之前的经历,我们就能够理解了,为什么面对这样的窘境,他能发出“也无风雨也无晴”的感慨来!佛家讲相由心生,你眼里看到的是什么,其实并不是某种事物的本身,而是你内心所想。譬如你居住在一处茅草屋里,你认为那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那么他就是金碧辉煌的琼楼玉宇,你粗茶淡饭的时候,你认为那是锦衣玉食,咸菜疙瘩嚼在嘴里也比鸡鸭鱼肉要好吃得多。苏轼这种“也无风雨也无晴”的心态,已经不能用宠辱不惊来形容了,甚至比范仲淹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更胜一筹。
我们现在刷手机看视频的时候经常能听到有人在讲,要给自己积极向上的正能量,要充满自信,想着好就会越来越好,要相信语言和信念的力量,甚至要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对自己说我什么都行、我越来越好。可是很多人照做了,还是觉得自己没有越来越好,也没有什么好事发生。那是因为人们根本没有理解这里的好事究竟是什么意思。一个肉体凡胎的平民百姓,有多大力量能改变命运、让好事接踵而至呢?我们能改变的只有自己的心态而已,所谓的想着会越来越好就真的会越来越好,并不是说有新发生的好事会从外来,而是要让我们学会想开、看淡、放下,认为现有的一切无论好坏都是好的。在面对得失与变故时,也能够坦然待之,允许一切发生,人生路上风雨天和晴天都是一样的,只是看待天气的人有了分别心,晴天和雨天才有了区别。
作者简介:鑫垚,女,1986年生于吉林省蛟河市,毕业于牡丹江大学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在校期间与学友创办文学社,并出版报纸《镜泊学魂》,自2003年起开始在《蛟河市作文报》上发表散文、诗歌,吉林市诗词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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