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文·走在沈家河的春天里
作者:沈巩利(陕西)

今儿是惊蛰。心里惦着这个日子,便信步走到村口来。昨夜似乎有雨,地上润润的,空气里那种潮润的、带着泥土翻新气息的味道,比别处更要浓些。站在新修的村西口大桥上,人便像被这气息托住了,清清亮亮的。
桥是前年新修的,水泥的,双向,宽宽展展。桥下是清河水,从北边的清峪口下来,流过沈家河,向南去了。河水比冬天胖了些,颜色也不是那种干巴巴的灰白,而是泛着淡淡的青,像是憋了一个冬天,终于舒展开来。水声脆脆的,却不是那种急吼吼的吵,而是不慌不忙,一路走一路唱着,听着心里就敞亮。这桥,就像一把钥匙,把沈家河的春天,给正式打开了。
站在桥上往西看,好一片平展展的田地,怕不有几百亩?一直铺到远处的岭岗子下边。地是褐色的,湿漉漉的,被犁铧翻起的新土,一块一块,匀匀地排着,像刚出锅的枣糕,暄腾腾的,冒着热气。有几个人影散在地里,看不清在忙些什么,大约是看墒情,或是预备着下种了。田埂上,地畔上,有星星点点的绿。那不是叶子,是草芽,是刚刚钻出地面的、嫩得能掐出水来的草芽,细细的,矮矮的,却密密麻麻,给那无边的褐色,绣上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绿纱。
桥下的清河,顺着河西的田地边沿,安静地流着。河边几棵柳树,最能领会春意。前些日子看,还是光秃秃的枝条;这会子,那柔条上,已经爆出无数小米粒似的、鹅黄的苞。远看,便是一团黄绿的、茸茸的烟雾,笼在河岸上,随着微风,轻轻地摇曳。
再远些,便是那道岭岗子了。太阳被它挡着,只给它镶上了一道金边。岭上头,那条环山公路隐约可见,像一条灰色的带子,飘在岭上。公路上车不少,有都市的味道。那岭岗子默默地守在那里,像个慈祥的老者,看着岭下的这片田,这条河,这个村庄。
转过身,是东边。堡子山静静地立在村后,是沈家河最忠实的依靠。山的颜色也变了。冬天是铁青的,干巴巴的;如今,那铁青色里,透出些微的润气,泛着似有若无的青。背阴的地方,还有些残雪的痕迹,白白的,像是山没来得及换下的冬衣。但朝阳的那面,已经能看出些生机了。我知道,再往北,堡子山北的石板沟、北坡,那些更幽深的地方,春天总要去得晚一些。但在这向阳的一面,春天已经悄悄地来了。
目光收回来,落在村子里。村子静卧在三水环绕的中间,像一个熟睡的婴孩。村北的石板渠,渠水也涨了,虽然没有河水的声势,但那汩汩的、贴着石板流过的声音,像是一种更亲昵的耳语。村南的沙河,沙是白的,水是清的,水底的沙石,历历可数。
走下桥,往村里走。巷道也是水泥的,扫得干干净净。有几家门口,晒着衣裳,花花绿绿的,给这素净的村子添了几分热闹。空气里有种淡淡的、说不清的香。不是花香,这个时节,花还不多。像是泥土的香,又像是草芽的香,还混着一点灶膛里柴火的焦香,闻着,就让人想起热乎乎的吃食,想起安稳的日子。
墙角边,一丛迎春,已经开了。不多,就几朵,黄艳艳的,像几点碎金,撒在乱蓬蓬的、还带着枯色的枝条上。它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开着,告诉你,春天,是真的来了。
这便是沈家河的春天了。没有轰轰烈烈的景象,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它就在这土地的潮润里,在这河水的声音里,在这柳芽的嫩黄里,在这迎春的几点金黄里,在这庄稼人平和的眼光里。
抬头看,天是那种浅浅的蓝,干净得像水洗过。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不着急。太阳升高了些,照在身上,暖烘烘的。我忽然想起“惊蛰”这两个字。蛰是藏,惊是醒。原来春天,就是一场温存的唤醒。它唤醒了土,唤醒了水,唤醒了草木,也唤醒了村庄里那些沉睡着的力量。
远处,似乎有布谷鸟叫了一声,又停住了。也许是我的错觉。但我知道,用不了多久,这山川,这田野,就会被各种各样的声音充满了。到那时,沈家河的春天,就又是一种样子了。
我慢慢地走着,心里,也像是被这春意,轻轻唤醒了。

沈巩利,笔名雁滨,陕西蓝田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学位,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第四届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大赛金奖获得者。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联合国世界丝路论坛国际诗歌委员会授予"丝绸之路国际文化传播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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