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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我在写春联
文/殷琦
腊月二十五，我早早起床，刻意把手洗了三遍，我要用它写春联。笔墨纸砚铺开后，一只小鸟在窗外喳喳喳叫了起来。我微笑着看看小鸟，自言自语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写春联？
写春联，贴春联，好似春节这台大戏的压轴节目，或者说，是整台戏的高潮。之前的扫舍、备年货、买新衣，还有美女们的“三件套”——做发型、染指甲、种睫毛，都只是序曲，是折子戏，是铺垫与烘托。待到万年红纸上，墨香点点，往庭院门上一贴，那喜庆的氛围感瞬间拉满。不管是边远的乡村，还是繁华的都市；不管是高档的别墅，还是简约的民居，抑或是山间茅舍，“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这色彩明媚的“新桃”，统一了所有人的心愿与表情。盼了四季的年，就这样走到了眼前。
过了腊月二十三，眼看着年里没几日了，今年没有三十，二十九就是除夕。街道上到处都挂着红彤彤的春联、年画、灯笼……产销两旺，一派节日的喜庆。初看那些印制的对联，很漂亮，有隶书的典雅、楷书的端庄、行书的洒脱。但再细看，就像那些人造美女，千人一面，少了灵气，笔画间没有了节奏，更谈不上呼吸感；又像那塑料花，万紫千红，光彩夺目，却没有了鲜活、生命力。往年这个时候，我们早已经请书法家鲁克成老师写好了大大小小的春联。今年硬是开不了口向鲁老师讨要。原因有二：知道鲁老师被各种协会邀请去做公益，四处写春联，不好意思再麻烦老师；跟着鲁老师学习了几年书法，放假的时候，鲁老师鼓励我们学员们自己写春联，也算是假期作业吧。见我迟迟不“动手”，先生私下请唐主任写了几副春联。
看着去年买的春联纸、福字纸，依然安静地躺在塑料袋子里。今年买的春联纸、福字纸，就像一只只眼睛，眼巴巴地瞅着我。写吧，错过了，又是一年。权当是练手，万一不行，“雪藏”起来，好赖对自己也是一个交代。不是有人说，“完成比完美更重要”嘛。人生好多遗憾，都败在了追求“完美”二字上。这样一想，坚定了我的信念，管他三七二十一，开写！
摊开红彤彤的春联纸，要写什么内容呢？春联内容就是反映人们对来年的期盼和愿景。新年是马年，马在中华文化里是刚健、进取、吉祥、忠诚的符号。乾为马，天行健：《周易》以马喻天，象征自强不息、刚健有为、奔腾不息；龙马精神：龙与马合体，比喻昂扬奋进、不屈不挠、生命力旺盛；君子之德：良马喻忠诚、坚韧、守信、担当。这样一想，就有了思路。
希望家里祥和，充满生机，给自家拟的内容是：满园春光融暖意，合家欢乐踏歌行。横批：踏歌迎春；希望哥哥家健康、喜乐，给其拟的是：福星高照满庭庆，寿诞生辉合家欢。横批：五福临门；侄女怀了二宝，我给他们拟的内容是：玉堂顺境添富贵，金屋平安旺丁财。横批：万事如意；朋友小郭，在留坝营盘斥资打造了民宿，2026年五一过后将要盛大开业，我给他们拟的内容是：如意吉祥事业兴，平安富贵财源进。横批：喜迎新春。
饱蘸了墨汁，回忆着小时候，村里私塾老先生过年写对联的场景。不管队伍排得有多长，他按着自己的节奏，慢条斯理，先裁好各家买来的一整张一整张红纸，按字数折叠，再一笔一画写。而等候的主人，早已小心翼翼地将写好的对联晾在院子里，生怕晕染了。想起鲁老师每一次写春联，都凝神静气，一气呵成……写春联的神圣庄严感油然而生，手中的毛笔竟有了千斤重。我先在报纸上练习了一遍，再正式写。
看着自己写的“作品”，我哈哈大笑了几声，这笑声里更多的是力不从心和羞涩。谁知，家人们不这样看。先生从间架结构上肯定，说比街上卖的有些对联还要好。女儿为了验证她父亲大人的观点，拍了小区的一副对联，说：“看看这水平，人家也信心满满地早早贴上了。”女婿也不停地说：“妈，这字写得真好。”给朋友发过去，附上一句“什么叫自信，就是敢于献丑。”附带三个捂脸的表情。
家人的鼓励带给我无穷的动力，我一口气写了另外三副，又写了十二个福字。春联写好了，怎样送出去？这是个很纠结的问题。想送，又怕人家嫌弃，或者已经有了春联，反倒为难了别人。我先给嫂子打电话，让她到家里来看看。嫂子很高兴，说非常喜欢，拿走了两副。我给小郭拍了照，问她喜欢这幅对联吗？她说喜欢我写的字，去年写的都舍不得换——其实去年的是汉城哥写的。把自己写的春联送出去，我高兴的同时，多了一点点感动和自豪。感动的是亲戚朋友不嫌弃，对我是鼓励；自豪的是终于迈出了写春联的这一步，尽管这一步有点漫长。心里暗暗下决心，好好练习，明年要写出更多更好的春联。女儿女婿回延安，我把一张福字整整齐齐叠好，放在他们的旅行箱里，给亲家、亲家母带去祝福和牵挂。那段时间有朋友到家里来，我总会送上一个红红的福字，过节的喜庆在蔓延，在升腾……
正月初五，把我叫姑奶奶的小家伙，才四岁，到家里来玩。看见书桌上的毛笔，顿时要写字。他“捉”起笔，蘸了墨水，在纸上涂鸦。突然写了一个“田”字，又在“田”字上面画了个圈，在圈上点了一点。我一惊，难道他要写福字吗？我在他写的或者画的右边写上了“礻”字旁，告诉他：身上有衣穿，口里有田里长的粮食吃，就是福。他听得很认真，边描福字边把我的话重复了一次。看见了红纸，他说要写祝福的话，他说内容，我拉着他的小手写。给姥爷写：马上健康；给姥姥写：吉祥如意；给妈妈写：福；给爸爸写：年年有余；给奶奶写：事事如意；给爷爷写：恭喜发财……
一场春雨过后，暖风送来淡淡的花香。小鸟在树枝上喳喳叫，正午的阳光照在书桌上，一老一小的剪影在玻璃上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