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鹤轩,本名高鹤轩,河南焦作人。2017年开始练笔,河南省作协会员。有诗歌散文发表《诗刊》《诗潮》《诗林》《星星》《诗歌月刊》等刊物。

中国诗人之
夜色中,你在倾听一种叙述(组诗)
鹤轩(中国.河南)
1: 我在找一支黑色的笔
我在找一支黑色的笔,
这支笔是我认真收藏起来的,
我没有告诉家里任何人,
现在我翻遍了角角落落一无所获,
我的家人都反对我写,认为我写的
都是偏激的疯子般的言辞,
他们认为冷得发抖时,应该上山
呼哧呼哧砍些柴禾,
或者继续去翻耕贫瘠的土地。
我的家人每天哼着歌走路,
没有任何心事与不安之想,
我只能小声与自己交谈,
怕他们会呵斥我懵懂无知,
拿创造出来的真理和正义,
放进现实中,并生发不兼容的烦恼。
现在我在找那支黑色的
有着鎏金线条的书写笔,
它的笔尖具有黄金的质感与纯粹,
笔杆上精雕细琢的金色的传说中的龙,
时刻准备凌空腾飞。
我在寻找这支神奇的笔
我想给不认识的陌生人写封信,
开头我会在信笺上写“亲爱的”这三个字,
正文就是那些让我烦恼与忧心忡忡的事情,
不认识的陌生人一定不会责问我,
相反会耐心地为我指点迷津。
当我浑然忘我写到最后一页,
我都不想让这封信结束了,
我是如此迷恋这种叙述,
像抛却了牵绊的雀跃与飞翔——
能够自由地活着与表达,太不容易了,
我要赶紧找到这支笔。
2: 阁楼城堡
——致茨维塔耶娃
阁楼是你避世的城堡
你的自由让你接受了莫斯科上空的危险,紧张
和挑战给你带来的怯意
你的生活也因此蒙上了烟灰与尘土
可你宽大的额头依然光洁
傲慢与茫然的表情依然令人吃惊
你的眼睛依然大而无力,仿佛对一切都视而不见
我踏进你的小屋
给你讲那些你必须看见的事物——
碳火,水洼,锯末,食物残渣,漂浮的废旧塑料袋
讲你必须忘却的情人
我对你说不要再享受床头的小灯盏,香烟,面包
还有你不曾表达出来的尖刻,智慧,快活了
“该洗洗碟子了”
我惊讶你女儿的回答——
“里面洗过了,妈妈是诗人”
而这些你已经忘记——我坐在你阁楼的唯一的凳子上
你乐不可支地展示着你的诗行与日记
3: 你是我吗?佩索阿
你是我吗?佩索阿
这问话多滑稽
答案已经是肯定的了
葡萄牙的签下死亡书的人
我收藏了你散落的手稿
在嘈杂愚昧与琐屑的环境中居住下来
我不愿有谁理解我们制造的荒诞与无奈的意义
那些足够理性或者说智慧的词句所构成的病毒
杀死了多少忧郁症患者
尽管没有人问:你是谁或者你们是谁?
我继续看老板的脸色翻看恼人的账簿
感觉微薄的薪水带给我的惆怅
窗台上开放的白色小花白白开着,它们
总是无法让我感动
我时常在半梦半醒中思索
我遗漏了多少丑陋的或者美好的事物
死去的奶牛,燃了大半的烟卷,包括政治,宗教,律法
当然,还有异性
我来不及捶胸顿足万念俱灰
风,早已刮过
4: 叙述
我在家里漫步,看到我走出来,穿过空荡荡的街道
早上售甜点的老头携同他金黄的蜜,不见了
两边的手推车与门店,也都静默地等待着它们的主人
道路空前肃穆,像一张不着一字未曾使用的纸
没有官员,政客,商人,以及歇斯底里的杰出的疯子
暧昧回到了梦幻,毒品,酒精,肥美的屁股与睾丸
哀怨在私下尖叫着窃窃私语
颂歌在糟糕的键盘上等待闪光灯聚焦灯霓虹灯
令人崩溃的瘟疫让战争休克
睿智之士徘徊在香烟与充满光明的实验室
理论与辩护在各自的胡同疾走
那些消逝的如流水如茂密的胡须如静静晃荡的岛屿
如达到高潮的人
我跟着我继续往前走,且不停地敲敲打打
企图发出一点具有金属质感的声音
我亲吻着咳嗽的发热的医院
抚摸一个个冰冷的鬼魂与贫穷的天才
赤裸的双脚像两只破损而意志坚强的船,期盼着上岸
把最后一滴泪献给微笑的上帝
5: 是的,我病了
我渴望看到的不是荣光,
而是荣光背后的辛劳,
这比我想到自己罪恶的肉体
要轻松愉快很多;
我难以接受医生对我的问询,
他们比法官的提问还令人尴尬
我常常回答得口是心非——
我说我是伟大的诗人,
能够看见阳光也能够看见黑暗,
我不仅仅背诵佩索阿,
还变换多个身份写作。
啊,医生,
你并不能体会那样的沮丧,
我的沮丧是现实与理想的不兼容的沮丧,
我的沮丧是无法与自己分离的沮丧。
我不能直立的腰总让我想到死亡,
或者说活死人,
我脱落的头发也无法围绕地球一圈,
它们静静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只有我的思想在不停地超负荷旋转。
是的,我病了 ,
但我的病超出了你治疗范围,
我冷得要命,像失去了生命体征的父亲母亲,
我想要吞下大剂量的安眠药,
或者,割了手腕。
6: 你一定要在夜色中
读我
我是黑色的
天平一样黑
良心一样黑
瓦斯爆炸一样黑
历史疑案一样黑
现代卷宗一样黑
惊堂木一样黑
狼毫笔一样黑
印章一样黑
记录仪一样黑
x 光片一样黑
感冒药片阿司匹林一样黑
骷髅一样黑
黑暗一样黑
白夜一样黑
你一定要在夜色中读我
一定要像我一样沉默地读我
7: 回声
在深夜,我的声音发出去
就被黑暗吃掉了
在喧闹的十字路口
也迅疾淹没于众多的我的漩涡中
一次,我在空荡荡的审判庭喊
声音绕着审判长陪审员听审人座位
循环了又循环
当他们进去,我的声音又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