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那口老井 要说家乡,就必须说我们村里那口老井。
我们村只有一口水井,仅从我爷爷那一代人算起,它就有一百多年历史了。
我们的村子较小,房屋坐北朝南,村内主巷为丁字形,东西贯通,南北只有半段,水井位于丁字的“竖勾”处,是村子的正南端。
相对于邻村,我们村里的老人都很长寿,姑娘普遍长得漂亮,这与这口井的水质有很大关系。无论外部环境如何变化,井里的水都清澈甘甜。人们都说,不管多丑的媳妇,嫁到我们村后都会变得水灵俊秀。
老井有一根竹蒿深,约六米,原来是圆形泥井,上世纪七十年代初用红砖叠砌了井壁,井口改为正六角形。在地面处,每个井角向外延伸约四米,连线后用红砖砌成等边六角形围栏。围栏高约90厘米,墙厚约25厘米,顶面加宽至40厘米,设有一个出入口,墙身及顶面均抹水泥砂浆,表面十分平滑。井沿与围栏之间的地面用方砖铺就,非常平整。
水井围栏的出入口设在西北面,宽度与围栏的其他墙段相等,两边各设一根门柱,每根门柱的正面用正楷嵌镌着七个字,组成对联,曰:“镇地面容多改变,山村井色更添新”。上下联的第一个字“镇山”是我们的村名。据大人们说,这副对联是请村里的“地主”德文———其实是我的堂叔公———偷偷创作和书写的。下联的最后一个字原来是“娇”,为避免惹麻烦,最终改成了“新”。
修缮后的水井成了村里的一个小景点,每天傍晚,年轻人都聚集在井的四周纳凉聊天。夜深人静时,我经常和小伙伴仰躺在围栏项面,遥望星空,寻觅着牛郎织女,遐想着银河的秘密。那时的我,还弄不明白,满天星斗为什么会移动?为什么时明时暗、时烁时静?
水井离我家老宅不到一百米,我读初中时就学会了挑水。由于身体单薄,冬天水位低时,从井里把一桶水提到井面十分吃力,挑满一缸水要来回跑四趟。如果说我后来的性格有坚韧的一面,这跟我当年每天挑水有很大关系。
如今,村里早已安装了供水管网,家家户户都用上了自来水,方便快捷,然而,水源依然是这口老井。每当路过井边,我总忍不住停下脚步,仿佛还能看见当年小媳妇们挑水的倩影,还能听到小伙子逗乐的笑声。井水依旧清澈甘甜,好像时光从未改变,只是井边的热闹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蟋蟀孤鸣。
随着经济的发展,村里很多老宅都被拆除,换成了一栋栋崭新的楼房。村庄的面貌已经完全改变,唯有这口老井依然保持着原样。它静静地嵌在村子的南端,象征着传统与现代的共存。这口老井,哺育着多少代祖孙,又见证了多少欢乐与忧愁。人们似乎忘记了它,而它却永远默默地等待着我们。但愿在来年的节假日,大家经常重聚于此,再现当年姑娘洗衣、小伙聊天、孩子们嬉戏、老人弈棋。届时,肯定少不了我和儿时的伙伴,依旧躺在栏顶,追忆往事,赏月观星。
老井,我们村里的老井,您不仅是村庄的水源,更是我们心灵的归宿。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我对您的眷恋永远不会改变。
2024年3月30日夜
(本文摘自我拟出版的散文集《梦中的稔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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