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哇桥,横亘在两山之间急流撞击礁石溅起雪浪花的小溪之上。人们簇拥在桥头,开始扎尕那神山密水之旅。有人背着行囊就走,边徒步边看风景,这多是自由行的人们。而我们参加的是旅行团,为了赶时间,在此只能逗留一上午,因而只能坐景区的观光车,每个景点,每个景点的走马观花。30千米的一程,边开边停边看,也得时间跑。
这里的山,总像是突兀从地上挺拔出来,站得让你感到就如西北汉子一样威武,尤其是秃秃的石壁,绝不光滑,一个个细小的孔隙,是水滴留痕的结果,认真看还能看出大山的纹理和年轮,而秃秃的石壁之巅,总顶着一篷篷灌木或乔木,好像是给秃秃的山戴了一顶草绿色的帽子,那垂下来的枝蔓条,又像是一绺刘海,让山也气韵生动起来。这里的水,总在你的脚下,不是在左,就是在右,像个调皮的孩子,忽左忽右地伴你而行。水色总是那么清澈,那么雪白,那么欢快。当然,我没有看见雨季的溪流,那一定会是咆哮着的,雷霆着的,万钧着的洪波汹涌。在当地人的心目中,这里的神山是护佑藏民的守护神,密水则滋养着世世代代的生灵。
观光车沿着奔涌的溪水上行,风已有初秋的凉意。好在,观光车很快到了第一站老虎嘴。在导游的指引下,我们看崖壁下,有处天然巨型凹洞和岩廊,整体轮廓极似“虎口”,那顶部悬岩是“上唇”,下方嶙峋岩块则是老虎的“虎牙”,中间幽暗通道便是“咽喉”。狭道长百余米、宽仅数米,抬头可见一片天光。狭道的两侧灰褐、青黑的岩石,表面粗糙多褶、布满水痕与苔藓;岩壁还在渗水呢,晶莹的水珠在有一下没一下往下滴。在老虎嘴的附近,有一洞,其上方有一个小孔,亮光可以透过小孔照射进来,形成独特的光影效果,传说这是通天的洞口,里面住着神仙。游人们纷纷拍照,拍照,恨不能将这奇异的风光全拍进镜框。

过了老虎嘴,不远处就是“一线天”,藏地传说此处为涅甘达娃神用手劈开的山门,是神山的第一道进入的屏障。只见狭窄的山谷,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壁立千仞,最窄处仅容单人侧身而过,抬头仰望,有点怕人,天空被挤成一条细线,像道光亮的闪电,划过蓝天,人称“一线天”。我见过许多地方的“一线天”,独扎尕那的最窄。岩壁上的层理、水痕、风化沟壑几乎贴着我们的眼睛,而后背擦着另一侧山壁“嚯嚯”的响。据介绍,阳光仅在正午时分,能短暂斜射进缝,光影像变魔术般,光怪陆离。可惜今天天阴,没有阳光,我们也等不到正午时分,是看不到的。这里有木制栈道供游人步行。我们缓缓走在栈道上,侧着身子,收着肚子,从“一线天”而过,壁下的溪流却在露出鹅卵石的河床上横冲直闯,不时发出怒吼声。蜂拥至“一线天”的人太多,想拍张照都得排队,索性不拍了,兀自走在木栈道上。我想走向神王庙,导游说,如果边走边拍,得90分钟。今天的时间安排太紧,没法,只得坐观光车。看来下次再来,得自由行,在这里多宕几日,徒步观景,风景也从容。

坐观光车,掠过山谷的岩石,吹着凉风,来到被原始云杉、冷杉林环绕的“阿涅地”(藏语:神王庙)。看了很多的藏庙,这里就只是一座具有深厚藏传佛教文化底蕴的,藏式石木结构的小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墙体以当地青灰色片石垒砌,配原木梁柱、平顶,外有经幡柱、玛尼堆、煨桑台;庙内供奉神王,当地人亦称护山神的造像与经卷,空间不算大,多为开放式祭拜区。五彩经幡在风中猎猎,周边有简易平台与木凳供人休憩。一眼望去,坐着的皆是外地游客,转经的永远是藏族同胞。不得不佩服信仰的力量。
离开神王庙,来到石林,这些由第四纪冰川历经千万年的风雨侵蚀而成的地貌遗迹,一座座灰白色石灰岩或花岗岩的的石峰,多在海拔3000米上下,凌空而立,仿佛在云端之上;岩壁陡峭,形态各异,如宫殿,像利剑,似猛兽,岩壁纹理清晰、棱角分明,宛如大自然雕琢在天地之间的盆景。再看正北,光盖山巍峨,一脸威严,而东西南三面,全是峭壁环拱。导游说,纳加石门为南正门,北门是百米长的石峡险道。此石林之美不亚于云南之石林也。

而石林之上、光盖山山麓,海拔约3890-3920米处,是宝那西高山草甸牧场。 先前,一直在峡谷里行走,豁然见到开阔的草甸,恍如进人了另一个世界。夏末初秋的草原,草从青向黄过渡,还有些不知名的野花点缀,像是绣在青黄相间草地之上,煞是好看。随处可见牦牛和马儿散落,悠闲吃草,这里才是它们的家园。抬头望,石灰岩的奇峰与光盖山雪峰交织,像一把把利剑刺向苍穹,而连绵的山脉,如波浪起伏,风景着实如画,仿佛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仙境。如是夏夜里,在此露营看星星,是一绝,每年不知要吸来多少游客。我们来时,撤走了最后一拨看星星的游客,倒是与他们完美错过。
经过马日松多时,只见周围群山环绕,植被茂盛,偶有一些当地牧民的村落,无论牛羊,也无论炊烟,都让我们感受到浓郁的藏家风情。

拐进润吾沟,这里藏着扎尕那最清幽的神山密水。峡谷深遂,两侧峭壁如削,冷杉、云杉如黛如墨,从山巅融化的雪水溪流,真如白浪在嶙峋乱石间奔涌跳跃,时而汇成碧绿的深潭,时而化作纤细的飞瀑。跟着蛇行的山路回家。观光车停在路旁,司机拎着一只硕大的水桶,在水潭里灌满溪水,拎回来,供观光车用。有人踩着湿漉漉的石头,小心翼翼过往溪对岸,偶尔能看见藏民牵着马走过,“得得”的马蹄溅起的水花,惊起了溪边的小鸟,划过树林,一飞冲天。沟深处的瀑布从崖壁上倾泻而下,真似银河落九天,水雾弥漫在整个山谷,如果此时有阳光,一定能看见一串串眩目的彩虹。
最后来到仙女滩。三面的高山如屏风,云杉、冷松等耸立,环抱着一片茵茵绿草地,这里就是有阿尔卑斯山之美的仙女滩。当我们沿着栈道,踏上仙女滩的那一刻,视野豁然在这片高山草甸中铺展开来。浅绿的草毯依山势呈波浪状,仿佛是扬波的草的海洋,蓝紫色的,明黄的野花如星星点点在草毯上,构成一幅画图。传说这里是亚当夏娃诞生的伊甸园。哈哈,我看有点像。我们拍完照后,或席草而坐,或卧草而躺,享受这片纯粹。风掠过草甸,草叶的气息划过鼻尖,清翠让人迷醉,而远处飘在风中的七色经幡,仿佛在诉说着六字箴言。几位着鲜艳藏袍的少女,在蓝天白云之下,在青青绿草之上,背靠冷杉、云杉着色的天然布景,拍着各种姿态,婀娜的身材,蔓妙的青春,怎么着也好看,拍完后,提起裙摆的矜持,仿佛醉了这片山水。

然后,我们顺着草甸深处的小路走向仙女湖。林间有时能听溪流潺潺声,却不见流水影,有时也能见溪流偶尔露真容,倏地又钻进草丛。惊叹间,忽见一汪翡翠般的湖水出现在眼前,传说这是王母娘娘的一滴眼泪,落在了凡间,便嵌在这扎尕那的山间。无风时,湖面平静如镜,像是仙女梳妆的明镜;而起风时,湖水波浪翻滚,仿佛是仙女思凡的小心思。也真是有趣。
站在观景台远眺,谷底的东哇、业日、达日、代巴,那些藏寨木、砖、石构筑的小屋,像蜂箱一样,挂在山壁上,错落有致;梯田亦沿着山壁,一层叠着一层,像摞积木一般,一级高过一级;拉桑寺的红墙金顶在雾霭中忽隐忽现;再远处的光盖山、涅甘达娃神山,峰峦在云雾缠绕间,时而露出青灰的岩壁,时而又隐入白云之中。江山如画,不过也是如此吧,我们流连忘返在盎然诗意里。
半天扎尕那的神山密水之旅就这么留在了记忆中。脱师傅发动车子,离开时,我说,扎尕那,我还会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