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上世纪的孩提记忆
（五言随笔100篇）
文/毛韬
这只是笔者孩提时一些零碎回忆的随笔叙事片纸只字，非诗歌等文学作品，纯属七旬怀故的点滴记忆。
吾猜想大概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出生的朋友们，也都会有着相类似孩提时的许多回忆。
孩提浮云存多少？
（代序言）
光阴似箭逝去了，孩提浮云存多少？
小园昨夜又一春，老屋仍在晨曦中。
红墙枯藤依然在，只是孩童欢颜已散去，
追寻浮云一百朵，恰似往日如梦又重现。
1.阿瑞里
老宅阿瑞里，红房缀绿园。
桑槐映窗帘，苔藓爬墙沿。
庭园百花草，蝉鸣蝴蝶飞。
邻里相如宾，欢颜安所憩。
男童骑竹马，女娃跳橡筋。
昼歌吟嬉戏，曲尽灯烁归。
2.母亲的咪咪
老叟捧小猫，立足横浜桥，
送人舍不得，养之又嫌多，
恰遇母亲过，送与嘱怜之。
母亲抱猫归，喂之小鱼虾，
桌脚转三圈，猫咪认新家，
悉心教其习，排泄找灰盆，
小猫知人意，活泼惹人爱。
母亲下班归，小猫门口迎，
咪咪念猫经，卧睡母亲膝，
母亲怜爱之，猫咪乖而昵，
咪咪伴母亲，光阴三千六。
3.矿石机的乐趣
小小矿石机，孩童挺喜欢。
天线屋顶盘，听筒两耳戴。
拨动分线器，线圈感音强。
调谐单连器，电台任意选。
八点“小喇叭”，北京声音响。
九点“讲故事”，神笔马良传。
学习好榜样，雷锋刘胡兰。
4.小花园内的九棵树
母亲喜植树，园内绿林荫。
香樟十丈高，驱虫又遮阳。
松树虽不高，精神最可佳。
茶树娇而嫩，春天花红艳。
枫树婀娜姿，秋时一遍红。
银杏长寿树，叶片如元宝。
棕榈姐妹俩，芭蕉互迎嬉。
桃叶珊瑚树，叶片白缀绿。
蜡梅植东窗，寒冬花枝俏。
5.台阶路、鸿德堂
儿时多伦路，又称台阶路。
路口是菜场，家家买菜往。
途径鸿德堂，曾经办学堂。
阿哥背书包，来上鸿德堂。
文革破迷信，又来办店堂。
如今鸿德堂，重回天主堂。
每逢礼拜天，又听钟声响。
昔日台阶路，今朝名人街。
鲁迅瞿秋白，丁玲冯雪峰。
左冀又相聚，文化再兴起。
6.夏夜纳凉
暑天晚餐后，家家户外坐，
大人唠家常，孩童扮家家。
竹凳排排坐，相聚听故事，
聊斋风神榜，想听却害怕。
人散夜静后，虫鸣飞萤烁，
星空多绚丽，嫦娥玉兔露。
妈妈摇蒲扇，指点七女星，
银河多故事，夏梦真清凉。
7.幼儿园年会
幼儿年聚会，童儿喜开颜，
回家拿玩具，交园摸彩戏。
吾送电动车，老师不敢收，
问之为何故，曰道价太高。
吾讲妈妈说，玩具大家嬉，
园收电动车，同伴争相观。
当日摸彩戏，以号取玩具，
吾摸第九号，取回大气球。
8.跟着保姆吃喜酒
幼时蛮乖巧，保姆挺喜欢，
把吾视己子，待我真亲昵。
保姆嫁侄女，乡下办酒席，
伊就对吾讲，带我吃喜酒。
母亲送红包，又赠盘酬金，
吾穿新衣裳，跟伊去乡下。
乡下真热闹，喜联门上贴，
八仙席满座，鱼肉样样有。
新娘真漂亮，新郎送喜糖，
花烛月圆时，众人闹新房。
9.仙鹤鸟
童年晚聚餐，全家食鱼鲜，
母亲捡细骨，洗净做手工。
孩儿围桌观，母亲手真巧，
鱼骨成材料，一盘散鱼骨，
骨刺拼搭做，瞬间仙鹤飞。
10.四岁阅读的一本书
四岁不识字，却把书来读，
金鱼和渔夫，图画故事讲。
渔夫捕金鱼，怜之放鱼归，
金鱼报恩情，承诺渔夫愿。
渔婆要新盆，家中新盆现，
渔婆要新房，破房变新居。
渔婆要皇位，怒斥渔夫孱，
旧盆和破屋，一朝复如故。
11.嚣地光
童心不天真，也会撒无赖，
记得有一次，妈妈接吾归，
看到商店柜，摆着小玩具，
彩塑红领巾，站立吹喇叭。
吾要妈妈买，妈妈说易坏，
妈妈不肯买，吾就“嚣地光”，
躺倒店门外，不买不起来，
现在回想起，是个小无赖。
12.小火车
童年春游时，乘坐小火车，
大家排排坐，火车隆隆跑。
上海到吴淞，一路农田景，
绿的是秧苗，黄的是油菜。
水牛力气大，耕田犁花花，
农人锄禾忙，粒粒皆辛苦。
13.收集糖纸头
小小糖纸头，孩童真喜欢，
彩色玻璃纸，图画很好看。
嫦娥飞天舞，八戒吃西瓜，
太妃冠生园，动物正广和。
夹在书本中，色彩多鲜艳，
闲时互玩赏，收藏童趣乐。
遗缺补齐全，成套更好看，
糖纸虽很小，孩提蛮好玩。
14.丢木块
孩童比技艺，大家丢木块，
木块竖远处，轮流对准丢。
丢准为胜者，胜者还可丢，
负者放木块，只能让人丢。
木块轮番倒，胜负不计较，
赛场比斗志，孩童欢雀乐。
15.蚕宝宝
小小蚕宝宝，卧睡桑盒中，
夏季喂嫩叶，宝宝日渐大。
秋时吐蚕丝，白丝卷成茧，
白白小蚕茧，宝宝住冬屋。
16.叫哥哥
母亲买菜回，手提小竹笼，
圆圆小竹笼，住着叫哥哥。
哥哥象螳螂，绿翼长足健，
昼喂红辣椒，夜嚼长杠豆。
食饱展翼振，吱吱不停声，
虫鸣驱暑气，夏夜味更浓。
17.养洋虫
小小甲壳虫，养在铁盒中，
食之大红枣，甲壳变红润。
人谓红色补，大家吃洋虫，
洋虫家家养，补血养身体。
18.金金鱼
吾家大天井，有只大水缸，
平时不用时，当作养鱼缸。
常州表舅来，捎来金金鱼，
珍珠红鹤头，锦鲤水泡眼。
鱼入大水缸，畅游缸水活，
孩童赏鱼游，增添情趣乐。
19.小扫帚
秋季好时光，孩童排好队，
老师带领下，来到鲁迅园。
大家来分工，工具是扫帚，
人执小扫帚，来把草坪扫。
落叶扫成堆，草坪绿茸茸，
鲁迅坐相望，群童雀跃欢。
20.涨潮水
六十年前时，外滩没有墙，
江畔铁链栅，行人扶链眺。
夏逢大潮汛，街巷潮水漫，
孩童坐木盆，来当船儿摇。
家龟水中游，木屐水上漂，
大人愁水淹，孩童嬉水欢。
21.孩童不准入
童年五岁时，母亲病住院，
父亲携吾探，医院不让进，
告曰医生孩，门卫仍拒之。
医院不让进，孩童无人带，
父亲实无奈，关照门口站，
叮嘱勿走动，方才入院探。
父亲刚离开，突降大暴雨，
雨大路无人，吾寻屋檐避，
医院大门边，孤童雨中站。
母亲知实情，急催父亲归，
父亲匆匆出，携吾乘车回，
今日回想起，院门伤童心。
22.傅家宅故园
南汇傅家宅，江南小村落，
全宅几十户，全都是姓傅。
傅雷出生屋，亦是祖母宅，
吾父九岁时，祖父因公殉，
父亲随祖母，居住祖母宅。
祖母百年后，长眠傅家宅，
孩提清明时，随父回故园。
故园迁坟时，吾才四岁半，
坟迁柏树林，重落傅家宅。
父亲对吾言，切记来故园，
如今父母故，独自来故园，
秉烛奠先辈，承诺时常来，
三代隔世望，心灵仍相伴。
23.故乡六里路
童年回故乡，父辈提携走，
坐车至沈庄，还有六里路。
水乡田埂多，泥路弯道杂，
夜幕降临后，月光寻路难。
迷路问农家，答指朝东走，
走走不对劲，再寻农舍门，
屋门朝南开，辨别东边处。
直到三更时，方到傅家宅，
婆婆点油灯，指点住宿屋，
姑妈一家住，我与父亲宿。
临晨公鸡叫，小羊绵绵声，
婆婆割青草，我来喂小兔。
父亲敬长辈，姑妈洗菜忙，
洗菜河边桥，烧饭大灶间，
灶旺稻米香，口水涎下来。
婆婆对我讲，虽然侬四岁，
也要认得路，以后长辈老，
侬要回宅上，乡间六里路，
田间岔道多，分辨农家屋，
方晓东西向，就会不迷路。
24.沈庄老镇
每逢回故乡，途经沈庄镇，
老镇虽简朴，乡情仍尤在。
记得父亲讲，沈庄猪肉佳，
昔日沈万山，发迹在沈庄。
沈庄猪蹄膀，变身万山蹄，
今朝周庄蹄，源自沈庄镇。
如今沈庄镇，依旧乡土情，
水桥青石路，店铺上门板，
肉庄二三爿，熟食味飘香，
农家常用品，货物齐而全。
老镇虽很小，幽静空气爽。
25.祖父小记
祖父毛伟堂，南汇六灶人，
生于清朝年，勤奋苦读书，
外文达人秀，电报技艺湛，
而立出关外，居住山海关，
主管铁路站，京奉“后封台”。
民国十五年，因公殉捐躯，
吾父才九岁，陪伴母南归，
棺木运回沪，过江需隔夜，
夜停董家渡，棺材堆满房，
父亲夜守灵，耳闻“吱吱”声，
询问守棺人，答道“鬼对话”，
夜夜都如此，取下墙上鞭，
抽打众棺材，屋中立寂静。
晨渡黄歇浦，舟运傅家宅，
但已近傍晚，棺木搁舟上，
准备明日葬，三更鹅声起，
祖母望河边，告慰天明行，
河边鹅声息，等待黎明天。
天亮小舟行，划至柏树坟，
祖父棺木葬，魂归南汇乡。
26.财皋叔
故乡一表叔，吾称财皋叔，
年龄方三十，力气大无比。
喜干农田活，擅划小木舟，
村里有急事，总找财皋叔。
每逢回故乡，划舟来迎送，
父亲馈谢之，皋叔羞答答。
一日突接信，农忙舟倾覆，
皋叔溺沉舟，全家心难受。
27.三棵老槐树
民国之初年，沪城兴植树，
阿瑞小巷里，种植三槐树。
树老枝冠大，遮阳避暑热，
老者树下坐，喝茶对弈欢。
孩童望树梢，执竿欲上捣，
梢上有些啥？原来是鸟窝。
巨冠鸟喜巢，叽喳不停叫，
孩童爬树捣，老者急相劝。
鸟窝有小鸟，不要伤害它，
人鸟共依树，自然才和睦。
28.后弄堂
吾家后弄堂，青石台阶路，
由于巷不通，自成后花园。
家中后门开，僻静小世界，
晨闻布谷声，夜听蟋蟀鸣。
墙边种瓜果，绿藤爬满墙，
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
孩童捉迷藏，喜选此巷藏，
吾安静读书，此处好地方。
29.爆炒米花
小辰光弄堂，老汉推车喝，
爆炒米花喽，嘭叭爆响啦！
小孩讨米罐，回家拿罐米，
玉米年糕片，黄豆都可爆。
如爆年糕片，还需放勺油，
没有糖精片，需要加收钱。
锅盆来排队，大家守秩序，
老汉拉风箱，手摇爆米罐。
爆响遮耳朵，越响粒越大，
如果闷声响，肯定没爆好。
爆米倒出来，锅盆全装满，
小小一罐米，爆出几十倍。
30.骑车点油灯
昔日街灯暗，骑车要点灯，
如果不点灯，警察不让行。
骑车要点灯，装只磨电灯，
没有磨电灯，按只电池灯。
没有电池灯，领只煤油灯，
反正都是灯，警察准让行。
31.淮国旧
沪城淮国旧，一爿旧货店，
店开淮海路，老幼皆知晓。
金银旧器皿，手饰化装品，
古董老字画，进口派克笔，
蓝铃自行车，钢琴小提琴，
劳力士名表，莱卡照相机，
银碟象牙筷，翡翠夜明珠，
美国收音机，英国缝纫机，
服装真丝毯，皮鞋和领带，
景太蓝台灯，红木老家具，
全世界名货，全都聚集此。
“文革”抄家物，名货满店铺，
莱卡十几元，红木廉价卖，
名表上百种，出售白菜价，
整个淮国旧，好比清货场，
识货老克勒，后悔没有买。
昔日淮国旧，今朝古董店，
现在回想起，失去投资机。
32.剃头挑
小辰光弄堂，常遇剃头挑，
一头挑剃具，一头挑小书。
进弄喊剃头，免费看小书，
小孩想看书，排队来剃头，
坐等看小书，剃头生意好。
连环西游记，武松打老虎，
神笔马良传，许仙白娘子，
图画很好看，来把故事叙，
剃头看小书，小孩都喜欢。
33.补碗
上世纪中叶，提倡修补用，
沪渎弄堂口，吆喝补碗喽。
破碗坏沙锅，瓷罐和缽头，
样样都可补，小补用小钉，
缽头要修补，改用大铜钉。
铜钉呈冖型，两端尖头钉，
补前先钻孔，再将铜钉铆。
小钉一分钱，大钉二分钱，
坏碗补三钉，只需三分钱，
补后照样用，坚固又实用。
如今补碗业，已成工艺匠，
坏碗不再补，专补古瓷器。
34.万花筒
孩提喜玩具，爱看万花筒，
纸制单筒镜，观时需转动，
筒镜对亮光，转动万花筒，
红黄绿橙蓝，瞬间彩图变，
小小万花筒，精彩大世界。
35.油布伞
从前落雨天，没有钢骨伞，
老幼所撑伞，皆是油布伞。
伞为手工制，开收要灵活，
竹木制骨架，油布覆伞面，
撑闻桐油味，举伞份量重。
自吾上中学，鲜见油布伞，
今觅油布伞，农博馆里找。
36.老虎灶
从前泡开水，皆去老虎灶，
附近余庆坊，弄口老虎灶，
炉膛不停火，日夜供开水。
冬日洗澡水，可请灶头送，
师傅挑木桶，烫水送到家，
送水不收费，热浴好舒服。
37.泡混堂
旧时上海滩，冬季刺骨寒，
居家无暖气，洗澡成烦事。
混堂布街角，价格很便宜，
一角即可洗，老幼孵混堂。
买票需等位，客走才准入，
衣裤交跑堂，长竹高挂起。
木屐自己挑，毛巾随手拿，
进入大澡堂，一片水蒸气。
众人似水饺，池水如凝脂，
擦背另付钱，叫唤堂倌至。
需要烫脚水，选坐澡池头，
先泡后擦皂，然后桶水浇。
盆洗去外间，排队等洗头，
洗头清水淋，出堂热巾擦。
浴巾裹身上，坐躺沙发床，
跑堂送上茶，收取三分钱。
如需扦修脚，师傅立马到，
扦脚带按摩，浑身都舒服。
38.木拖板
从前老城厢，家家有木屐，
木屐木板做，钉有帆布条，
大小尺寸全，老小选适逸。
夏日当拖鞋，走路“喋呱”响，
环保又自然，清洗很方便，
昔日木屐声，已逝上世纪。
39.拷酱油
昔日无超市，调味需零拷，
老叟拷老酒，家妇拷酱油，
自带空瓶子，样样都好拷。
有拷菜籽油，有拷老陈醋，
有拷大曲酒，有拷红酱油。
恰逢小年夜，妈唤吾拷酒，
吾拿空瓶子，拷斤果子酒，
苹果梨子酿，口感味道好。
40.头顶气球的公共汽车
上世纪中期，国家缺石油，
汽车没有油，寸步亦难驶。
汽车不用油，交通如何行？
煤气代汽油，汽车照样驶。
车顶大气球，悠晃上路驶，
汽车皆顶球，行人不见怪。
41.昔日小菜场
从前买小菜，都在菜场买，
吾家要买菜，多伦菜场买。
菜农如私卖，会被捉起来，
私卖属犯罪，投机倒把罪。
多伦小菜场，门开四川路，
菜场十分大，进口两边铺，
或卖日杂物，或卖南北货。
荤腥需凭票，牛肉回族买，
牛肉碎角料，回族不愿买，
碎肉不要票，母亲买回家，
土豆烧牛肉，共产主义到。
冬季售野味，不用肉票买，
鹿肉狍子肉，獐肉野猪肉，
野鸡野鸭肉，价格很便宜，
母亲买回煮，美味都称好。
水产卖乌龟，孩童围着瞧，
小的五分钱，大的一角钱，
吾买龟儿回，放养天井庭，
小龟避餐厄，伴吾童年岁。
42.四新汤团
沪上点心店，名店有不少，
繁华四川路，仅有四新苑。
四新汤团味，家喻户知晓，
店面虽不大，汤团最出名。
此店湖北邦，原名四多店，
师傅湖北人，善做糯米团。
芝麻甜汤团，鲜肉咸汤团，
猪油豆沙团，传统双阳团，
酒酿小团子，众人喜欢食。
妈妈领吾吃，吾选鲜肉团，
鲜肉汤团哉，味道好吃来。
43.我家厨房的小黑板
“文革”运动兴，吾家亦遭难，
保姆不能雇，家务自己做。
妈妈在厨房，挂上小黑板，
布置小哥俩，轮流来烧饭。
妈妈写黑板，取米三罐半，
放水“两指深”，注意煤气火，
来把米饭煮，煮好放草窝。
咱们小哥俩，每晨看黑板，
遵照大人旨，从小做家务。
44.小蝌蚪
阿哥小辰光，喜养小蝌蚪，
寻只大口瓶，洗净灌清水，
放入众蝌蚪，瓶中蝌蚪游，
圆头尾儿长，游动抖一抖，
孩童围着看，活泼真可爱。
日过一月半，蝌蚪长小腿，
尾巴日渐短，最后不见尾，
蝌蚪变青蛙，瓶中住不下，
阿哥揭瓶盖，放归大自然。
45.扮家家
孩童做游戏，喜聚一起玩，
男童骑竹马，女童扮家家。
但聚一起玩，皆做扮家家，
女孩要当妈，男童却扮儿，
妈唤儿必听，实在不合算。
46.立壁角
童年不听话，就要立壁角，
当罚立壁角，也就不许动。
如果不许动，哪有多难受，
难受怎么办？就扮木头人。
游戏木头人，孩童都爱玩，
今站立壁角，练好木头人。
47.开小小组
半个世纪前，提倡分组学，
三人为一组，自聚小小组。
学校放学后，大家分组学，
同学互串门，来开小小组。
小巷长春路，街面士庆路，
旧里永乐坊，小区敏德坊，
街坊多伦路，民居海伦路，
花园阿瑞里，弄堂余庆坊，
大家轮作庄，开好小小组，
先进助后进，共同来进步，
今朝回想起，重寻老弄堂。
48.样样都凭票
从前讲计划，样样凭票买，
吃碗白米粥，买只光大饼，
亦要付粮票，无票勿能买。
买布要布票，买肉要肉票，
香烟肥皂票，油票年糕票，
鱼票鸡蛋票，衣帽皮鞋票，
家电钟表票，火油煤油票，
家具缝纫机，木盆自行车，
高档收音机，样样都凭票，
需买高档品，加付工业券。
49.夏夜睡觉不用关门
昔日弄堂居，家家无空调，
夏夜酷暑热，都把门窗开。
树上知了叫，草丛蟋蟀鸣，
老者睡藤榻，孩童睏铺板，
人虫共自然，门窗全敞开。
如今变了样，家家铁门锁，
窗装防窃栅，门加防盗锁，
家人进门关，好比入笼舍，
虽然有钱了，安逸失去了。
50.弄堂灭蚊虫
夏日黄昏前，大妈摇铃响，
动员灭蚊虫，皆把药水领。
居民拿铁畚，内放废纸张，
大妈舀药水，洒在废纸上。
夜晚关门窗，点燃药水纸，
纸燃白烟起，蚊虫薰死光。
51.蚂蚊打群架
幼时蹲地上，常观蚂蚁忙，
蚂蚊爱劳动，力气非常大，
能搬大货物，也都互助帮，
如遇特大物，群蚁协力搬。
可是有一日，看似不对劲，
蚂蚁打群架，死伤一大半，
仔细再瞧瞧，原来不同蚁，
黄蚁对黑蚁，互相不肯让，
蚂蚁都这样，和睦相处难。
52.弄堂口的大饼摊
吾家弄堂口，有爿小酒店，
酒店门北边，有只大饼摊。
清早炉子生，铁锅炸油条，
圆桶大饼炉，大饼贴炉壁。
大饼三分钱，油条四分钱，
大饼夹油条，总共七分钱，
早上生意好，排队等油条，
如今大饼摊，摇变西饼屋。
53.工人俱乐部
当年俱乐部，里面真热闹，
地处横浜桥，亲水环境好。
阅览室幽静，健身房闹忙，
游戏室童乐，影剧院满座。
妈妈携吾观，红梅花儿开，
江姐绣红旗，至今仍未忘。
今日变了样，原址被铲平，
盖建商品房，百姓无俱乐，
马路轧闹忙，街舞随处见。
54.城市停电的辰光
上世纪中期，都市常停电，
电厂机器老，时常出故障。
停电未通知，夜里一遍黑，
繁华四川路，店堂点蜡烛。
弄堂烟纸店，排队买蜡烛，
家家窗户透，烛光昏暗烁。
烛光世界好，孩童格外欢，
全城烛光亮，真是不一样。
55.收废品
上海老城厢，提倡废物收，
任何废弃物，都能收集卖。
废纸和废铁，铝质牙膏皮，
猪骨乌贼骨，鸡金和头发，
破布碎玻璃，样样都值钱，
物资讲利用，环境变生态。
如今不这样，人们只顾己，
消费习惯变，资源太浪费，
地球不堪负，环境日益差。
56.买棒冰
从前卖棒冰，小贩背木箱，
箱中放棉巾，当作保温箱。
棒冰放箱中，边走边叫卖，
棒冰四分钱，雪糕八分钱。
每日放学后，妈妈给八分，
跑到小贩前，心想买什么？
棒冰买两根，雪糕买一根，
为了多凉快，还是买棒冰。
57.瑞康里的外婆家
每到礼拜天，妈妈看外婆，
竹篮放食品，吾亦跟随去。
外婆住附近，海伦瑞康里，
妈妈陪外婆，叙说母女情，
吾在床边玩，外婆见之乐。
外婆问吾话，幼稚园乐否？
吾答蛮快乐，大家做游戏，
吾搭积木玩，午后食饼干。
外婆站起身，打开饼干筒，
拿出鸡蛋卷，递至吾手中，
蛋卷真好吃，至今仍未忘。
58.童年时的静安古寺
外婆谢世时，家中彻夜忙，
裁缝做寿衣，众人折祭品。
祭品白纸叠，桌椅和大床，
箱橱和房子，还有银锡箔。
“五七”大清早，静安古寺聚，
红烛照灵台，香绕寺庙间。
方丈披袈裟，铜铃声不断，
众僧齐念经，随后大家拜。
佛事烧祭品，晚上食祭饭，
童年古刹景，仿佛在眼前。
59.回常州
妈妈年青时，离开故乡园，
来沪十年后，带吾回常州。
常州城皇阁，母亲幼年居，
旧居房屋高，曾为县衙署，
后院百花丛，蝶飞野趣浓。
妈妈牵手曰，可寻老乌龟，
百岁老乌龟，清朝末年养，
龟壳刻铭文，记载饲养年。
妈妈幼年喂，与龟伴为友，
老龟知友来，姗姗爬出来。
常州武进域，物华人杰聚，
史良张太雷，秋白恽代英。
常州灯心绒，全国最有名，
木梳和扇子，麻饼东坡肉，
今又回常州，回忆当年景。
60.妈妈的饭盒
六十年代初，自然闹灾荒，
农田无丰收，家家皆饥饿。
吾家顿顿粥，兄妹无怨言，
只有吾太作，哭闹不食粥。
妈妈没办法，只能自节食，
医院夜班餐，不吃带回家。
每当妈妈归，吾食白米饭，
幼年太无知，实在愧对妈。
今捧小饭盒，见物倍思亲，
妈妈小饭盒，永远珍藏它。
61.红龙汤
自然灾害年，菜蔬亦欠收，
每餐菜蔬少，母亲做龙汤。
所谓红龙汤，实为酱油汤，
开水加酱油，略放芝麻油。
汤中油龙舞，故称红龙汤，
红龙汤好看，味美可口香。
吾辈小辰光，常餐红龙汤，
今日喝龙汤，回忆当年景。
62.菜馒头
三年困难期，肉类无供应，
家家吃菜粥，没有肉食尝。
一日礼拜天，母亲厨房忙，
笼格清水洗，揉面等发酵，
肉糜黄芽菜，拌做馒头馅，
馒头象花朵，蒸笼排排坐，
盖上笼罩蒸，蒸气满厨房，
馒头蒸熟后，个儿白又胖，
母亲递吾嘴，肉汁溢出来，
当年馒头香，今世永不忘。
63.养小鸡
从前弄堂口，常有挑筐人，
挑筐卖小鸡，一路叫唤卖。
小鸡吱吱叫，毛茸真可爱，
吾站箩筐边，催促妈妈买。
妈妈替吾买，小鸡带回家，
鸡养木箱内，喂之小米粒。
小鸡日渐大，红冠长出来，
黎明雄鸡鸣，催吾早起床。
饲养小动物，培养农人心，
从小不怕脏，长大能吃苦。
64.老式有轨电车
六十年以前，沪上闹市区，
马路铺铁轨，电车“钉铛”行。
一路至十路，有轨电车线，
交通既便捷，环保又方便。
司机站立开，不用方向盘，
电门铜把手，下压即加速。
停车很稳当，车门铁链开，
买票三分钱，乘客木凳座。
车窗木拉式，街景一路赏，
有轨电车行，沪渎老辰光。
65.坐三轮车的辰光
三年困难期，拜访姑妈家，
姑妈好款待，荤素加点心。
半夜回家时，叫辆三轮车，
车夫是老汉，见识多又广。
途经大马路，叙述老上海，
指点老建筑，哈同和沙逊。
路过大广场，昔日跑狗场，
租界到洋楼，都有故事讲。
徐汇至虹口，一路讲旧闻，
幼年坐三轮，重回老上海。
66.铁皮小闹钟
记得小辰光，家中用挂钟，
挂钟悬正屋，抬头看辰光。
当我上学时，母亲送只钟，
圆型黄铁壳，虽旧走时准。
此钟外婆留，放在母亲柜，
见物思故人，母亲好珍惜。
当年我下乡，将它随身带，
出工看时间，夜间伴读书。
小钟百岁龄，今朝仍在走，
嘀嗒齿轮声，唤起当年景，
外婆新嫁用，母亲传与吾，
外婆小闹钟，我家金不换。
67.放风筝、兔子灯、撑高跷
童年玩趣事，风筝飞上天，
自削竹篾条，制做风筝骨，
粘制长凤尾，牵上线绳拉，
风筝浮摇上，放线远送去，
直上九宵云，遥望心真爽。
每到元宵节，自做兔子灯，
削篾做成圈，两圈叠骨架，
大的做兔身，略小做兔首，
按上两篾耳，粘上白摺纸，
描红大兔眼，瓶盖为四足。
牵绳即可拉，夜间点蜡烛，
兔行亮闪闪，兔灯元宵乐。
童年观高跷，欲试不能行，
撑者技艺高，两脚踏高跷，
手撑大步行，让吾观之赞。
68.芝娟
吾家芝娟姨，来自梨园家，
白肤大眼睛，年轻又漂亮，
师出名门下，戏台唱主角，
却遇“文革”起，梨园关门歇。
生计无着落，寻到阿瑞里，
愿意来帮佣，无家愿留用，
母亲迎家住，认着小姐妹，
芝娟心头宽，家务从头学，
年青记性好，厨艺日渐高，
闲时爱打扮，涂脂又抹粉，
一夜晤母亲，打开小皮箱，
穿上演出装，告知梨园事，
母亲安抚之，会有登台日，
芝娟谢母亲，帮她度落难。
“文革”结束后，芝娟登舞演，
主演花木兰，邀请母亲观。
69.小炭缸
孩提每遇冬，屋中十分寒，
大雪覆庭园，寒风刺骨冷。
零下至八度，屋内似冰窑，
水管冻爆裂，水流结成冰。
身穿厚棉袄，足套螃壳鞋，
仍感浑身冻，手足患冻疮，
肿痒很难受，挠疮出脓水，
父母见心痛，商量取暖法。
母亲购木炭，父亲搬炭缸，
放入无烟炭，点火燃炭红，
全家围炭缸，屋里暖烘烘，
火红暖和屋，冬屋不再寒。
70.绿豆烧
阿拉小辰光，长辈不饮酒，
但是厨房间，仍有一瓶酒，
白酒绿豆烧，度数相当高，
点火即可燃，家中当料酒。
一日毛伯访，父亲尊上宾，
取出绿豆烧，毛伯酌称好。
陈年绿豆烧，上佳绿豆酿，
清澈无沉淀，味浓香气飘。
（注：毛伯指毛志诚，他是吾父亲的一位堂兄。）
71.十年浩劫
“五一六”通知，文化大革命，
“我的大字报”，全国都造反，
平静上海滩，变为沸水池。
飞机撒传单，文攻加武卫，
红卫兵鼎助，造反派夺权，
工总司集聚，赤卫队“保皇”，
所有大街上，贴满“大字报”。
学生不读书，串联上北京，
工人不做工，夺权最重要，
北京天安门，主席八次阅，
手捧“红宝书”，万寿又无疆。
斗私加批修，砸烂“封资修”，
抄家又批斗，人皆变牛鬼。
吾家不平静，亦遭“文革”殃，
父亲下工厂，搬运重铁块。
一日邻居告，人押汝父至，
吾即出门望，老父站弄口，
身穿破衣裳，手提铁阀扦，
劳苦加羞辱，老父不堪言，
父子沉默望，忍辱痛苦心，
当年劫难境，历历在眼前。
72.外婆去哪了？
童年清明日，全家早早起，
乘车去舅寓，一起去扫墓。
墓园在龙华，路途有些远，
外婆和大舅，长眠在此园。
步入龙华园，墓区非常大，
中西融一体，雕塑艺术绽。
天使展翅飞，十字架高耸，
各式铜人像，姿态不一样。
人流鱼贯入，鲜花堆满园，
吾随母亲拜，虔诚又天真。
然至“文革”期，墓园被铲平，
外婆去哪了？母亲流泪寻。
73.雪里红
记得小学校，有个游泳池，
暑假大热天，大家来嬉水。
门票很便宜，三分即可入，
狗爬自由泳，全都一个样。
然而到冬天，泳池关门闭，
一日卡车至，运来雪里红。
菜堆泳池内，撒盐赤脚踩，
一层压一层，全部腌咸菜。
冬天盐菜坛，夏日游泳池，
今日回想起，咱亦成咸菜。
74.清真火锅店
北四川路底，有爿清真店，
店面虽不大，年头相当老。
这家清真店，正对“内山店”，
估计早些时，名人亦光顾。
茅盾沈尹默，鲁迅瞿秋白，
皆居店附近，日步店前过，
冬季羊肉暖，味美食欲涎。
六十年代初，父亲携吾入，
走进店堂间，圆桌大水漕，
水漕沸水腾，众人围桌刷。
人曰不卫生，跑堂回答说，
沸水即消毒，众刷味道鲜，
现在回想起，实在不卫生。
75.暑天电影院
昔日看电影，影院无空调，
若大影剧院，能容几百人，
暑天怎么办？只能发纸扇。
检票领纸扇，扇面印广告，
入座读广告，灯暗众扇摇，
影毕还纸扇，广告传得快。
76.半导体
小小晶体管，能装收音机，
由于单价高，吾买等外品。
“外差”灵敏高，“来复”易安装，
选好线路图，自制电路板。
线圈和磁棒，电阻和电容，
双连电位器，按图接起来，
接上干电池，喇叭即声响。
调谐感应度，接收信号强，
孩童多动手，确能长才干。
77.摇铃救命车
阿瑞里巷口，曾为医院门，
每日救护车，进出急行驶。
从前救护车，没有鸣笛器，
上路告警示，副座摇警铃。
警铃为铜铃，装在右门侧，
铜铃叮叮响，告示众车让，
救人性命急，闻铃即靠边。
今日救护车，不闻摇铃声，
虽装鸣笛器，路堵难行驶。
78.摆渡船
昔日黄浦江，没有大桥跨，
众人要过江，乘坐摆渡船。
整条黄浦江，二十二渡口，
东起三岔江，西至米市渡。
浦江外滩畔，风光无限好，
乘船收费廉，来回六分钱。
吾曾乘渡船，亲水观光乐，
孩童来回渡，不愿下船归。
79.陪着父亲下工厂
“文革”时代期，父亲去干校，
劳动结束后，勒令不准回。
上面通知到，直接下工厂，
工厂在郊区，路远住工舍。
吾陪父亲去，铺盖肩上扛，
过江去浦东，转车至高桥。
进厂先报到，厂部冷眼看，
安排工舍处，仍遇厉声喝，
局里派人来，监督“臭老九”，
吾却不敢言，心中替父忧。
父亲宽吾心，告知此地熟，
技术难不倒，工作求上进。
傍晚吾离厂，父亲送厂门，
沉默示告别，父子心苦涩。
80.人造小太阳
“东方红”一曲，白昼太阳升，
蔡祖泉一功，夜间“太阳”亮。
从前路灯暗，骑车要点灯，
“小太阳”悬升，人民广场亮。
沪人争相看，夜间似白昼，
广场可看报，孩童能下棋。
父母携吾辈，同去广场观，
一只太阳灯，全城皆融融。
81.打鸡血针
上世纪中期，兴打鸡血针，
邻里养公鸡，浦东三黄雄，
澳州黑冠王，芦花大公鸡，
众鸡互见威，争斗雄鸡王。
孩童围观斗，养者不愿斗，
养鸡为抽血，斗鸡伤鸡血。
孩童拔鸡毛，来做毽子踢，
养者见之怒，众孩逃之夭。
公鸡被抽血，鸡冠红变白，
鸡群萎瘟态，不敢抽血打，
再打瘟鸡血，人亦患瘟病，
如今禽流感，有谁打鸡血？
82.食用红茶菌
上世纪养生，时尚红茶菌，
家家瓷缸中，浸泡红茶菌。
所谓红茶菌，实为“菌胞体”，
菌胞缸中养，略加红糖粒，
胞体日渐厚，剥离分缸养，
越养胞越多，邻居相赠送，
家家缸中养，老幼服其液，
味如酸梅汤，增强免疫力，
吾家红茶菌，全家每日饮。
83.母亲喜欢的一首歌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觚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问君此去几时来，来时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离别多。
84.父亲撰写的一首诗
《慶祝廿八年國慶》
主席締造國，荏苒廿八年，
八億懷遺譯，恩情世代傳。
主席方逝世，魑魅舞狂瀾，
妄圖顛覆黨，雉曌吃人寰。
（注：呂後名呂雉；武后名武曌）。
重行封建制，逆溯二千年，
主席察秋末，按排慶得賢。
英明華主席，高舉主席幟，
救党于危迫，解民於倒懸。
既碎“四人邦”，重展昔宏願，
農業學大寨，工業大慶範。
四個現代化，躍進追誤延，
團結和改造，鼓勵紅又專。
眾志成城日，發奮欲忘年，
努力思報黨，不負黨期盼。
85.芙蓉鸟
闲时逛小街，闻听芙蓉叫，
寻声望眼去，鸟笼挂小店，
红羽芙蓉鸟，正在笼中啼，
留步赏心悦，店主问买否？
吾原不养鸟，鸟却叫得欢。
店主叙鸟缘，朋友托寄卖，
鸟见汝特欢，好似主人来。
吾心生怜意，买鸟拎回家，
鸟儿喜新家，每天唱不歇。
吾喂小米粒，还加鸡蛋黄，
笼开鸟不飞，喜欢与吾处，
小园有鸟叫，品茗更有味。
86.拉练
七十年代初，中学搞拉练，
学生不念书，只是学走路。
身上背被褥，学习解放军，
每日急行军，路途三十里。
一路走宝山，乡村农田景，
途经罗店乡，一遍乱坟岗，
又过祝桥镇，小桥流水景，
行军经顾村，农家柴门闭，
雨天路泥泞，滑倒全身泥。
行军体劳累，吃饭两大碗，
吃完还想添，饭锅底朝天。
夜宿柴草间，地铺稻草垫，
大家并排睡，人多不觉冷。
夜醒上茅厕，突见棺材放，
人棺聚一房，夜半睡也凉。
87.跑步上北京
刚上中学时，将开党九大，
学校迎九大，开展跑步赛。
全校早锻练，班级比跑步，
操场绕一圈，距离四百米。
吾班四十人，人均跑三圈，
每日晨练跑，接距四万八。
上海至北京，距离虽遥远，
但是坚持跑，一月到北京。
三十天刚到，校门贴红榜，
长风十一班，最先到北京。
88.骑学自行车的快乐
上世纪中国，自行车最多，
亿辆自行车，乡村城市行。
父领小哥俩，来到横浜桥，
桥边有车行，来把车辆挑。
店家热心荐，首选永久牌，
永久十一型，价廉十三型，
锰钢四大件，车型时尚新。
车辆买回家，即学骑车技，
不用大半天，自行不跌倒。
骑车上马路，胆大无比悦，
骑车去广场，练车心情爽。
骑车去学校，省时又省力，
孩时学骑车，实在太快乐。
89.食堂的菜单牌
上学路途远，在校吃午饭，
每月用菜票，尽量节省些。
中午食堂开，菜单窗口挂，
排骨加菜底，一角五分钱，
大肉加菜底，一角二分钱，
青菜狮子头，一角钱正好，
榨菜炒肉丝，只要八分钱，
海带炒肉丝，同样八分钱，
单买一蔬菜，要收二分钱，
刷锅清水汤，自己随便舀。
吾勿能嘴馋，只选肉丝菜，
榨菜炒肉丝，咸淡可下饭。
90.入团的难过
一九七二年，恢复共青团，
学校师生荐，名单中有吾，
老师约谈话，要求写报告，
附有苛条件，亟须划界线。
伏案写报告，生怕父母痛，
父母很辛苦，把吾拉扯大，
如今入个团，竟要划界线，
吾心难割舍，天地亦难容。
母亲懂儿心，做啥都情愿，
为了儿辈安，可怜父母心，
吾虽入了团，心痛且难受。
91.一刹那的瞬间
初中毕业时，下乡去海岛，
凌晨三时半，早起整行装。
母亲要送行，劝阻不要送，
吾与同学行，抵乡写信回，
母亲送弄口，挥手嘱平安。
乘车去吴淞，码头人头涌，
检票回眸望，忽见候船厅，
母亲隔栅送，瞬间泪婆娑。
母亲不放心，摸黑跟随送，
可怜母亲心，永远记心头。
92.陪同刘家伯伯去看病
母亲一同事，名叫刘亭莲，
丈夫年事高，身体不太好。
早年当法官，任职南京府，
运动总挨批，每日扫弄堂。
心情很压抑，罹患食道癌，
身边无人侍，寻找母亲述。
母亲心难受，嘱吾陪刘伯，
每周去他家，送他上医院。
医院在龙华，来去很不便，
检查并化疗，终亦不见效。
刘伯临终前，送吾一抄本，
他在受批时，心情很不好，
为解心郁闷，手抄《红楼诗》，
全本《红楼诗》，苦难当乐抄。
刘妈为谢吾，送株石榴树，
此树刘伯栽，树高约一米，
母亲花园植，待树如待人，
小树念主人，不久枯萎去。
十年光阳逝，偶晓子孙在，
送还祖抄本，留着作纪念。
（注：刘亭莲是我母亲医院工作时的一位老同事，我们都叫她刘阿姨，她的丈夫早年曾担任国民政府南京高等法院民事庭庭长等职务。因此，他在例次政治运动中都遭到批判、批斗，平时还接受里弄革命群众的监督劳动。当时，没有人敢接近他们，所以当刘伯伯遇到身患癌症大病之时，也就显得很无助了。那时候，我母亲及时伸出了援助之手。许多年过去后，当我知晓其孙女是我老伴张萍工作的《解放日报社》同事时，我特地将自己已珍藏了二十多年的《红楼诗》手抄本托张萍送还他的孙女珍藏。）
93.母亲和耶稣
一九八七年，六月九日晚，
我陪母亲榻，母亲弱声叙，
今朝三人探，来者不熟识，
围着做弥撒，诵读安魂词，
天主爱抚我，告知时辰到，
母亲叙后笑，好似没啥事，
我亦不当真，彻夜伴母旁。
次日天明时，帮她洗漱后，
等待医嘱来，父亲随及到，
问候早安后，片刻妈失音，
随后昏迷状，急呼瞬苏醒，
上帝不让去，嘱我抚父亲，
随后又昏迷，哥贴她耳旁，
叙建太湖墓，告她安心去。
午后三时过，亲人两世隔，
母亲与耶稣，相聚在天堂。
曾晓母亲幼，接受耶稣礼，
母亲六日生，名中存九数，
六月九日夕，耶稣弥撒至，
来者不认识，耶稣却知晓，
真有这么巧，神灵安魂到。
94.父亲的笔墨
母亲会耶稣，父亲守老屋，
屋中雀无声，窗前坐研墨，
墨池日日研，博览古书帖，
精读古籍典，注满释义记，
悟义临习之，运笔更有神，
小笔换大笔，运笔至八十。
吾恰湖州行，捎回湖羊毫，
送与老父试，书后称佳笔。
95.舅舅回家了
民国早些年，舅舅别复旦，
响应国家召，开发大西南，
少小离故乡，从此未归来。
晚年罹病榻，思念家乡人，
卧病叙乡情，归心如射箭，
可惜病甚急，半月撒人寰。
孩儿失慈父，老伴孤灯影，
为圆舅思梦，表哥捧灵回，
夜宿小旅店，老父迎舅归。
骨灰安正屋，秉烛告归灵，
每日供祭餐，晚辈灵前拜，
良辰驾小舟，灰撒“三夹水”。
96.母亲的书信
自我下农村，母亲日夜思，
家书月月至，七年不间断，
母亲殷切语，句句暖心间。
时隔四十载，书信珍藏在，
今日重读信，仿佛母亲伴，
蹉跎坎坷苦，浮现在眼前，
每盼家信至，深感慈母心。
97.父亲的孤寂
母亲谢世后，父亲幽窗孤，
每日翻旧照，思念老伴切，
夜赏雨芭蕉，共剪西窗烛，
青鸟不传信，丁香雨中愁。
秉烛看像片，对叙孤寂言，
九韶平安否？忌辰便归来，
生死离别情，万事堪回首，
吟诵金镂曲，寻觅母亲影。
98.我家的囡囡
小妹回家时，途经弄堂口，
耳闻咪咪声，路边有幼猫。
主人丢弃它，幼猫不知归，
叫声令心碎，小妹怜惜之，
返回抱猫归，收养小白猫，
替猫洗个澡，又喂热牛奶。
白猫日渐大，长毛鸳鸯眼，
喜欢与人伴，常嬉按摩舞。
白昼喜阳光，小园抓蝴蝶，
夜晚睡沙发，猫经不间断。
吾做功课时，它趴书本上，
时常爬阁楼，唤它才下来。
众人都见爱，称之乖囡囡，
吾家乖囡囡，沪上好白猫。
可是一天夜，囡囡要去园，
开门随它去，再也没回来。
吾去众小巷，呼喊囡囡归，
喊声空荡漾，不见囡囡影。
99.北屋逸事
幼时听父曰，旧居阿瑞里，
由于地势低，容易涨潮水，
建房要填高，榻车拉煤屑，
地势填高后，建造花园坊。
设计盖房屋，参照外国样，
朝南有阳台，开门进花园，
花园树木多，竹榻可憩息。
朝北是天井，通住厨房间，
木制百页窗，暑日能遮阳。
抗战胜利后，日侨渡海归，
吾家住进来，只居朝南屋。
北屋国家用，存放公共物，
屋内大阁楼，日侨放草垫，
草垫榻榻米，睡时铺地上。
北屋大壁炉，饲养大蟒蛇，
屋门久关闭，巨蛇断膳食，
半夜爬阁楼，饥饿无力爬，
“箜隆”摔下来，巨声太可怕。
天亮找房管，打开北屋门，
逮住大蟒蛇，送交动物园。
从此北屋开，吾家多一房，
墙挂祖母像，祭时秉烛明。
小孩居北屋，吾辈此长大，
永清旭昆来，顾颖顾顿至，
云清裴克忠，馥珍和顾珺，
伟君和小芳，顾颉和世德，
舅舅来沪访，皆在北屋居，
甚至刘公来，北屋聚餐欢，
关从镇秋访，选坐刘公椅，
北屋故事多，真是讲不完。
（注：刘公指刘靖基，全国政协六届、七届、八届副主席；关从指黄关从，时任中国民主建国会中央委员会副主席；镇秋指彭镇秋，时任民建上海市委副主委；云清、永清、旭昆、阿顿、阿颖、阿颉、伟君、裴克忠、王世德都是表哥表姐；顾珺、小芳是表侄女。）
100.外公的《字辨》
母亲在世时，常叙一本书，
一本家藏书，书名曰《字辨》。
《字辨》外公著，耗竭毕身力，
却被盗纂名，只能打官司。
一审旭庭时，大哥刚出生，
二审正庭开，二哥出生年，
三审直庭宣，三哥出世安，
诉讼好几年，辞书终复归。
今日读《字辨》，好似先人叙，
母亲教读音，外公辨字义，
外公《字辨》书，三代传家宝。
作者简介: 毛韬，1955 年 7 月出生，上海南汇人，国家旅游经济师，签约作家，现在担任民建上海市委经济与社会发展研究院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