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元宵节灯火 千年记忆
文/李咸化(山东济南)
正月十五的灯笼次第亮了起来。孩子们提着兔子灯在楼下追逐,玻璃罩里的烛火晃出暖黄的光晕,映得他们冻红的脸颊像熟透的苹果。站在阳台上望着这片流动的光亮,忽然想到"这照亮了千年的灯火,不仅驱散了冬夜的寒,更是串起了一个民族关于团圆与希望的记忆。
追溯元宵节的源起,总绕不开汉时的"燃灯表佛"。相传东汉明帝推崇佛教,听说正月十五僧人会观佛舍利、点灯敬佛,便下令在宫廷和寺院燃灯,此后这一习俗渐入民间。到了唐代,元宵赏灯已成盛事,长安城的灯轮高达二十丈,锦绣包裹,金银装饰,燃灯五万盏,宛如白昼。宋代更是将灯会推向极致,汴京的"鳌山灯"叠成山形,上有神仙佛像、珍禽异兽,引得万人空巷。这些流淌在史书中的灯影,藏着古人对光明的敬畏——在农耕社会,冬去春来的节点上,灯火不仅是对寒夜的告别,更是对丰年的祈愿。
老辈人说,元宵节的习俗里,藏着"天地人"的智慧。吃元宵,取"团团圆圆"之意,糯米粉裹着豆沙、芝麻,在沸水里翻滚成圆润的模样,正如一家人围坐桌前的暖;猜灯谜,是文人的雅趣,把机锋藏在红纸后,你一言我一语地拆解,笑声比灯笼还亮;耍龙灯、踩高跷,是民间的热闹,锣鼓声里,长龙翻腾,高跷上的艺人腾挪跳跃,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我小时候最盼的是去周村逛灯会,看元宵节的游艺。在灯影里穿行:鲤鱼灯摆着尾巴,走马灯转着故事,宫灯上的仕女笑靥如花。去猜最简单的灯谜。
元霄节日的内核,从来不止于热闹。辛弃疾笔下"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写尽了灯市的繁华;欧阳修的"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藏着物是人非的怅惘;而崔液的"谁家见月能闲坐,何处闻灯不看来",道尽了全民狂欢的赤诚。从宫廷灯会到市井狂欢,元宵节打破了等级的界限,王侯与百姓共赏一轮月,文人与稚子同猜一盏谜,这种短暂的平等与交融,恰是传统文化中最温暖的底色。就像那碗元宵,无论贫富贵贱,端起的都是对团圆的向往。
可如今的元宵节,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超市里的速冻元宵包装精美,却吃不出母亲手作的黏糯;电子灯箱流光溢彩,替代了竹骨纸糊的灯笼;连灯谜也变成了手机屏幕上的小程序,少了围聚猜射的欢腾。去年在周村老街看到几位老人扎灯笼,竹篾在他们膝间弯出流畅的弧线,红纸裁得方方正正,浆糊的气息混着墨香漫出来。"现在的年轻人嫌麻烦,"老人叹着气,"可这手艺,藏着老祖宗的巧思啊。"他手里的灯笼渐渐成形,像只展翅的蝴蝶,我忽然懂得:那些被简化的习俗背后,是生活节奏的加快,也是与传统的疏离。
但元宵节的生命力,正在于它的包容。小区的广场上,老人们敲着锣鼓扭秧歌,年轻人举着手机直播;孩子们提着电动灯笼追逐,长辈在一旁教他们包元宵。传统与现代,在灯影里找到了平衡。就像今年,我和外孙一起做灯笼,烛火晃得人眼晕,可当灯笼亮起的那一刻,孩子们拍手欢呼的模样,与我儿时记忆里的自己重叠——原来有些情感从不会变,对光明的向往,对团圆的珍视,早已刻在血脉里。
灯笼亮着,像散落人间的星辰。月光淌过灯影,落在餐桌的元宵碗里,漾出细碎的银辉。忽然明白,元宵节的意义,从来不是复刻古老的仪式,而是把"团圆""光明""希望"这些美好的词,一代代传下去。就像那盏灯,无论竹骨换成了塑料,烛火变成了LED,只要照亮过归途,温暖过人心,便是对传统最好的延续。
这千年的灯影里,藏着一个民族的密码:无论走多远,总记得要在今夜停下脚步,和爱的人一起,等一轮月,吃一碗元宵,看一场灯。因为我们都知道,灯火阑珊处,便是家的方向。
丙午马年元宵节拟于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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