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影元宵,故土思亲
文/贺金安
春风拂过街巷,年味还在炊烟里缭绕,元宵便提着一盏灯火,款款而来。这是新年里最温情的句点,是月色与灯火相拥的夜晚,也是藏着故土记忆、牵着心底最深牵挂的日子。于我而言,年岁渐长,对元宵的情意非但未曾消减,反而经岁月沉淀,反倒愈加深沉绵长。
自正月初十起,行政广场便锣鼓喧天、丝竹悠扬,一年一度的元宵群众文艺汇演,正式拉开新春欢庆的序幕。舞台之上,主持人神采飞扬、妙语连珠;台下人头攒动、欢声如潮。节目精彩纷呈:婉转悠扬的民歌、醇厚地道的秦腔、灵动舒展的民俗舞蹈、诙谐有趣的相声曲艺、沉稳大气的太极表演,还有乡亲们自发编排的节目,质朴真挚,满是生活气息。台上载歌载舞,台下掌声雷动、叫好声此起彼伏,浓浓的年味与烟火气,在广场上空久久弥漫。
行政广场四角的休闲区,民间自乐班也开腔演唱。一声秦腔,高亢如裂帛穿云,低回似幽咽泣诉,引得往来行人纷纷驻足、围拢观赏。没有华丽的舞台,却有着最质朴的热闹与温情,这是独属于故乡的元宵韵律,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愁与欢喜。
此后数日,热闹更甚。社火队伍沿着县城主街缓缓巡演,一时间万人空巷、人山人海。彩旗招展,鼓乐齐鸣,高跷、旱船、舞龙舞狮依次前行;扮戏的艺人身着彩衣、勾画脸谱,将古今故事、民间传说演绎得活灵活现。沿街百姓扶老携幼、驻足观看,孩童们挤在人群前端,追着队伍嬉笑奔跑;老人们倚门而望,眉眼间尽是欣慰与欢喜,整条街道都沉浸在欢腾的年俗氛围里。
看着眼前熙攘的人群、沸腾的社火,一幕幕旧时光悄然涌上心头。犹记父母在世时,每年元宵,我都会早早把他们从乡下接来县城,阖家团圆。那时的元宵,是满屋子的欢声笑语,是一家人携手出门看社火的温馨,是街头灯火下并肩而行的温暖。简简单单的光景,却成了心底最柔软、最珍贵的记忆。可如今,父母先后离我而去,再热闹的场景,少了他们的陪伴,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欢喜之中,藏着挥之不去的落寞。
按照乡俗,正月十五元宵日,需在夜幕降临前为先人送灯上坟。日头偏西,我便和弟弟怀揣精心备好的灯盏,驱车回到乡下,来到父母墓前。草木静默,风声轻浅,一步一步,皆是满心的恭敬与思念。
我们将灯盏稳稳安放于墓前,轻轻点燃烛火,暖黄的火光幽幽跳动,映着冰冷的墓冢,也燃着心底翻涌的思念。恍惚间,仿佛又看见从前元宵夜,父母守着灯火、煮着汤圆,等我们归家的模样。火光摇曳,是跨越阴阳的叮咛,是深藏心底的牵挂。我们静静伫立,轻声告慰:岁岁元宵,灯火依旧,儿思念如常,从未敢忘。
送灯归来,暮色已然降临,绚烂的烟火腾空而起,在墨色天幕上绽放出繁花万千,流光溢彩,照亮了整座小城。街头巷尾的花灯次第点亮,光影摇曳,暖意融融,将元宵之夜衬得温柔又安详。
晚风渐柔,家中煮好的汤圆热气氤氲。雪白的圆子在沸水中翻滚,裹着香甜的馅料,盛在碗中,圆润饱满。轻轻咬下一口,软糯香甜,暖意从舌尖直抵心底。只是碗边再无父母相伴,甜香之中,多了几分思念的清涩。这汤圆,是团圆的滋味,也是思念的寄托,甜在舌尖,暖在心头,念在远方。
元宵的美,从来不止于灯火璀璨、烟火绚烂,更在于代代相传的民俗温情,在于血脉相连的思念牵挂,在于故土烟火里的心安与归属。灯盏一盏盏点亮,既照亮了先人的归途,也温暖着今人的岁月;社火一场场欢腾,既延续着古老的年俗,也承载着心底的乡愁;汤圆一碗碗香甜,既包裹着团圆的期盼,也藏着对亲人的思念。月正圆,灯正明,人虽有别离,思念却永不消散。
元宵灯暖,故土情深。愿天上人间,共此良宵;愿逝去的父母,安享灯火安宁;愿活着的我们,守着故土烟火,心怀思念与温暖,奔赴岁岁年年的平安与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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