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3月3日,正月十五。早起的老伴一句“元宵节你要怎么过”的漫不经心的询问,如春风般唤醒了我生命深处的记忆。因这天是我发小杨永长七十周岁生日。
光看名字,一般人都以为我俩是兄弟,仅一字之差,实际他比我低一辈,他叫我“建长叔”,但他大我一岁半,现在见面他也喊我“长满”。我俩是小学至初中同班同学,初中毕业后他应招到马鞍山煤矿吃皇粮了。而我接着上了高中,并于1978年秋参加全国统考进高校多读了几年书,而成为能基本理解贺知章“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之人。我俩是北渡杨氏始祖仲六公的子孙,父辈们给子嗣起名讲究一个“长”(Chang)字,希冀“扬长避短”“长长久久”。在一个多甲子时空里,给我记忆最深的是咱俩“洋江滚滚”的三次泪目。
第一次,大约在1966年的盛夏。那时老永与我同住一栋土砖屋,他们家住东头(租的),我家在西端,他有个弟弟叫杨坚长,比我少一岁。一天,我们的长辈都外出了,时间快至中午了,特别早上我们又没吃什么东西,所以我仨饿得有点慌啊,于是在家里到处寻找可以充饥的东西,我找了很久没发现,但老永在杨树家(同族老人)门外的角落里捡到了几个发了芽的芋头,真是喜出望外,拿着就往炭火上煨。因肚子咕咕叫得厉害,没等熟透就剥将来吃,哪知未熟的芋头麻嘎卡喉,我仨顿时跳将起来,哭天喊地,不知所措,幸亏公社卫生院蔡其仿医生路过,给我仨喂吃了几粒“仁丹”才得以缓解。此乃我俩“饥不择食”的一次泪目。
第二次,大约在1976年的晚秋。我在大队石灰厂烧石灰,为煤炭二处3号井基建服务。老永在马鞍山煤矿矿灯班主事。我陪石灰厂游绍清队长去矿上找老永,求他帮忙解决烧石灰用柴火。我们清早6点从北渡沿铁路步行近5个小时才到达矿里。因那时通讯困难,连手摇电话都很少,未能即时联系上他,后来还是通过他老爸(杨旺清,时任该矿副矿长),才与他见上面。当时,老永刚从井巷上来,头戴矿灯帽,身着矿工服,黝黑黝黑的,两眼闪着光亮,浑身洋溢笑意。我们一见面,他就说先吃了中饭再说,柴火的事再想办法。那时工厂食堂的钵子饭真好呷,迄今难忘。此乃我俩“工农比对”的一次泪目。
第三次,大约在2021年的早春。我回北渡过年,因我母亲2020年8月仙游,春节是我家的“新号”。他知我须回家过年,故约我“故地重游”。当我10日(农历二十九)下午3时到达时,手机响起了他的呼叫:“长满,到家了吗?”我说,刚到,上来吧。于是,我俩从排上山爬起,过马蹄口、进乌岩岭、翻越李子山、登拜堂上、踏足田井冲,对我们童年时光从事“革命活动”的地方,很悠闲地走了一遍。行走在过往时间的深处,我的视线模糊了,杨梅基地的物理空间叠翠了,五十多年前挖红煤䂵和担耐火土的情景都奔来眼底;远眺大洋江,回瞻猴子山……让我感受到了那淡淡的“历史经纬”,静静的“光阴重量”,悄悄的“生命接力”。仿佛这一切的一切,都可让遥远的事物演绎得触手可及。《行香子》词赞曰:
洋江北去,昼夜不休。 看人生、岁月乐留。 少小煤炉,乌岩岭露。雾中絮,风中芦,山中幽。
古稀回首,坦然锦绣。 观镜像,乌发盈头。 功成所求,胸襟大度。眼耳足,住别墅,满身福。
此乃我俩“故土情深”的一次泪目。
老永最打动我的,是在他憨厚的外表之下,包裹着对人与事的温暖关怀。我父母在世时,他每逢春节,都要亲自登门给予“红包问候”;重建北渡杨氏宗祠、九修杨氏三房族谱等等,他二话不说地“解囊”相助了。在日常交往与同学聚会时,他总以一种特低调而厚道的方式,去诠释一种“如烟往事不忘却”的“量子纠缠”。他做事为人已然达成“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的孔子境界了。他从马鞍山煤矿供销科长起步,到晋级矿工会主席,再升任资江煤矿副矿长,2016年他以副处之身荣退于娄底市煤炭局。
故此,让我以居邕之微,把最诚挚的祝福,献给处老槽门别墅里的永长君。且以“心敬”代替亲临,赋予生命晶莹的脉动。愿每年的此时,都是他生命的三月春风!(杨建长)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