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雪
文 如月 主播 淡淡茶香
推开窗,雪光便涌进来——是那种带着清气的、湿漉漉的光,把屋前屋后照得恍如白昼。这才惊觉,昨夜悄然落了一场好雪。天地换了妆,那些枯瘦的枝桠,一夜间都肥腴起来,裹了厚厚一层银絮,成了诗里说的“玉树琼枝”。近的,是梨花千朵;远的,是云影万叠。这白是不染纤尘的,衬得天色也格外明净,仿佛昨夜那场纷纷扬扬,是天地用最细的筛子,将积年的尘嚣都滤净了,只留下这一片冰清玉洁的底子。
这雪,来得是时候。正是正月里头,年味还未散尽,它便这般浩浩荡荡地来了,像是赶赴一场隆重的约定,要为这新春再添一重妆点。唐人诗里咏春雪,说“故穿庭树作飞花”,那是俏皮;眼前的雪,却更有一番庄重而慷慨的气度。它不单单是“作飞花”,它是要将整座园林、整片山野,都塑成一座玲珑的玉雕,一件崭新的礼物,赠与这初醒的春天,也赠与早起看雪的人。
寒气是料峭的,扑面如细针,却不觉其凛冽,反觉得神气一清。这清寒,原来也在做着风流事体——它将漫天的水汽凝成六出的琼花,又将琼花织成无边的素锦,轻轻覆在沉睡的泥土上、翘盼的梅梢上。这覆盖是温柔的,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梦,又仿佛在默默滋养着一个关于萌发的诺言。你听,那寂静里,是不是有隐约的、生命拔节的声响?
最妙是那风来的时候。风也是轻的,只怕吹破了这幅完满的画。它只那么微微一过,树梢上的雪沫子便簌簌地、盈盈地飘散下来,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钻石似的光,纷纷扬扬,又是一场小规模的、阳光下的雪。这已不是天赠的,倒像是这玉树琼枝自个儿生了情意,将一身皓白,拆作无数芬芳的言语,多情地、毫无吝啬地,赠予路过它的清风,赠予凝视它的人,也赠予它脚下那即将苏醒的、广阔而沉默的土地。
我立在阶前,肩上也不知何时落了几片。我不去拂它,且让这正月丰厚的馈赠,在我身上也作片刻的停留罢。
2026—3—2 正月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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