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马彦 马佳

马 彦：教师。宁夏大学毕业，清华大学美术学院进修，有一百篇论文在报刊、网络平台和与他人合作出版的著作中发表。

马 佳：毕业于巴基斯坦伊斯兰堡现代语言大学。现在西安莲湖区从亊商贸工作。自幼学习书法绘画，爱好声乐器乐，兼有写作，有近百篇评论文章在网络平台上发表。

2026年3月2日

73、自由钟响越千年：马学林卢梭组诗的多维解读

摘 要

本文以中国当代著名诗人马学林创作的十首同名卢梭主题诗词为研究对象，通过系统分析七律、七绝、五律、五绝、鹧鸪天、菩萨蛮、山花子、临江仙、翻香令、念奴娇十种不同体式的诗词创作，探讨诗人如何以中国传统诗词形式诠释西方启蒙思想家的精神遗产。研究发现，马学林先生通过对卢梭《社会契约论》《忏悔录》《爱弥儿》等核心著作的意象化处理，成功实现了中西思想对话、古今精神共鸣的艺术创造。组诗以“自由钟响”、“民约宏开”、“忏悔直笔”为核心意象群，既准确传达了卢梭思想的精髓，又赋予其中国古典诗词特有的意境之美，是跨文化书写的一次成功实践。

关键词：马学林；卢梭；启蒙思想；诗词解读；跨文化书写

一、引言：

1、当唐诗宋词遇见法兰西启蒙让-雅克·卢梭（1712-1778），这位18世纪法国启蒙运动的旗手，以《社会契约论》奠定了现代民主理论的基石，以《忏悔录》开创了自我剖析的文学传统，以《爱弥儿》影响了整个西方教育理念。两百余年来，他的思想如星火燎原，照亮了人类追求自由平等的漫漫长途。在中国，卢梭的名字早在新文化运动时期就被引入，但以传统诗词形式系统书写卢梭精神者，实属罕见。

2、中国当代著名诗人马学林先生以十首不同体式的诗词，构成一组气势恢宏的“卢梭礼赞”。这组作品既保持了中国古典诗词的格律之美，又承载了西方启蒙思想的厚重内涵，实现了形式与内容、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的多重对话。本文试对这组诗词进行系统解读，以探寻跨文化诗歌创作的独特魅力。

二、律诗之厚重：思想的深度开掘

（一）七律《卢梭》：思想体系的诗意建构

契约尊宗启瞆蒙，天然归义溯童宫。

檄文曾让千年赞，木铎能开百代聋。

民主根芽栽异域，自由花信孕春风。

谁言孤独终埋骨，思想歌鸣法国穹。

这首七律以“一东”韵部，声调开阔洪亮，恰合卢梭思想的博大精深。首联“契约尊宗启瞆蒙”直指《社会契约论》的核心——以社会契约取代君权神授，开启蒙昧者的心智。“天然归义溯童宫”则暗合《爱弥儿》中“归于自然”的教育理念，“童宫”喻指儿童纯真的精神世界。颔联“檄文曾让千年赞，木铎能开百代聋”以“檄文”喻《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以“木铎”喻启蒙者的警世之声，对仗工整而意蕴深远。颈联“民主根芽栽异域，自由花信孕春风”巧妙点出卢梭思想的世界性影响——在法兰西土壤中生长的民主自由理念，终将飘洋过海，在“异域”开花结果。尾联“谁言孤独终埋骨，思想歌鸣法国穹”以设问收束，回应卢梭晚年孤独的境遇，却以“思想歌鸣”超越个体生命的有限性，将精神永恒镌刻于法兰西的天空。

（二）五律《卢梭》：生命历程的凝练勾勒

著作育民生，苍桑契约明。

爱弥儿有赞，忏悔录无情。

独步欧罗土，孤怀日内城。

自由钟未歇，犹是颂歌声。

五律以“八庚”韵部，简洁明快而余韵悠长。首联总起，“著作育民生”五字概括了卢梭全部创作的社会价值。颔联以两部代表作对举：《爱弥儿》饱含对人性本善的赞美，《忏悔录》则是对自我灵魂的无情剖析，一“赞”一“无情”，形成微妙的情感张力。颈联转入卢梭的人生轨迹，“独步欧罗土”写其流亡漂泊的一生，“孤怀日内城”则深情回望他的故乡日内瓦。尾联“自由钟未歇，犹是颂歌声”以钟声喻思想的永恒回响，与七律尾联遥相呼应。

三、绝句之精警：核心意象的瞬间照亮

（一）七绝《卢梭》：契约思想的诗意爆破

谁歌民约铸新词，一纸能摧旧制基。

忏悔声高知世界，自由钟响万年枝。

四句二十八字，却包含了卢梭思想最核心的三个意象：“民约”“忏悔”“自由”。首句以问句起势，“谁歌民约”设问中暗含崇敬。次句“一纸能摧旧制基”极言《社会契约论》的革命性力量——薄薄一纸论著，足以动摇千年旧制的根基。第三句“忏悔声高知世界”将《忏悔录》的自我剖析升华为一种世界性的精神现象。结句“自由钟响万年枝”以钟声与万年青树意象叠加，喻示自由精神生生不息。

（二）五绝《卢梭》：启蒙精神的闪电书写

民约立新篇，自由平等先。

狂飙风卷处，遗泽耀千年。

五绝是最难驾驭的体式，二十字内既要完整表达，又要留有餘韵。此诗前两句直指卢梭思想的核心命题——“民约”开新篇，“自由平等”为其先声。后两句以“狂飙”喻启蒙运动的思想风暴，“遗泽耀千年”则预言卢梭精神的永恒价值，可谓言简意赅、掷地有声。

四、词章之婉转：情感的深度渗透

（一）《鹧鸪天》：醒世钟声的反复回荡

契约宏开醒世钟，忏知真性破樊浓。

自由种播文明土，平等声宣天地穹。

惊寰宇，震顽聋，狂飙起处扫残冬。

民权薪火千秋耀，一脉心香拜此翁。

晏几道体《鹧鸪天》双调五十五字，上片四句三平韵，下片五句三平韵，适宜表达深沉激昂的情感。此词上片以“契约宏开”起笔，“醒世钟”意象贯穿全篇。“忏知真性破樊浓”写《忏悔录》撕破虚伪面纱、直抵人性真实的勇气。下片三字对句“惊寰宇，震顽聋”节奏急促，如鼓点敲击人心。“狂飙起处扫残冬”将启蒙运动比作扫除思想寒冬的春风。结句“一脉心香拜此翁”以传统祭拜仪式表达对思想家的虔诚敬意，中西文化在此交融无痕。

（二）《菩萨蛮》：孤灯烛照的精神肖像

孤灯烛照开新箭，忏知歌赞千秋变。

民约立天坚，自由铸作连。

锋刀明暗恋，平等播河畔。

薪火灼云天，心香祭圣贤。

李白体《菩萨蛮》以仄韵和平韵交替使用，形成起伏跌宕的情感节奏。上片“孤灯烛照”四字，精准捕捉了卢梭深夜著述的精神肖像——“开新箭”喻其思想如离弦之箭射向未来。“民约立天坚，自由铸作连”以金石之坚喻社会契约与自由精神的不可动摇。下片“锋刀明暗恋”意象奇崛，以刀锋喻思想的锐利，“明暗恋”则暗示卢梭思想中光明与阴影的辩证。结句“心香祭圣贤”与《鹧鸪天》结句形成呼应，共同指向对思想家的永恒敬意。

（三）《山花子》：思想狂飙的时空穿透

契约开天立刻伦，忏知惊世告心魂。

平等自由钟声远，震乾坤。

思想狂飙摧腐朽，民权星火耀寒门。

千载遗篇光熠熠，照今春。

李璟体《山花子》较《鹧鸪天》多二字，下片起句入韵，更显节奏舒展。上片“契约开天立刻伦”以“开天”喻社会契约的创世意义，“惊世告心魂”写《忏悔录》震撼人心的力量。下片“思想狂飙摧腐朽”与“民权星火耀寒门”形成宏大与细微的对照——“狂飙”席卷旧世界，“星火”温暖贫寒者。结句“照今春”三字，将卢梭思想的现实意义轻轻点出，古为今用，西为中用，不着痕迹。

（四）《临江仙》：自由钟声的百年回响

自由钟响惊寰宇，卢梭宏说开关。

扪心直笔剖心丹。哲时如炬火，照彻百年寒。

平等思潮掀巨水，人权薪火宣延。

狂飙起处换人寰。千秋留绝唱，青史仰先贤。

贺铸体《临江江》双调五十八字，上下片各五句三平韵。此词以“自由钟响”开篇，气势夺人。“扪心直笔剖心丹”七字，生动刻画了卢梭直面灵魂的写作姿态。“哲时如炬火”以火炬喻思想之光，照亮“百年寒”——既指卢梭所处时代的专制之寒，也喻后世仍需启蒙的精神之寒。下片“平等思潮掀巨水”以水喻思想浪潮的磅礴，“人权薪火宣延”则以火喻精神传承的绵延。结句“青史仰先贤”，在历史长河中定位卢梭的精神坐标。

（五）《翻香令》：孤灯檄文的深夜书写

孤灯燃尽夜苍茫，檄文震世破天荒。

人权种，民权果，但让他、慧日照穷荒。

至诚流血洒盈腔，剖肝椽笔动回肠。

众民智，开新纪，颂千秋、犹有墨痕香。

苏轼体《翻香令》双调五十六字，上下片各五句三平韵，此词牌创自苏轼，适宜抒发深沉婉曲的情感。上片“孤灯燃尽夜苍茫”七字，既写实——卢梭深夜写作的情景；又写意——启蒙者在思想黑夜中的孤独坚守。“檄文震世破天荒”将《社会契约论》比作划破思想暗夜的闪电。“人权种，民权果”以种子与果实喻思想传承的逻辑关系。下片“至诚流血洒盈腔”极言卢梭创作的赤诚，“剖肝椽笔动回肠”则写其文字感人至深的力量。结句“犹有墨痕香”以墨香喻思想的芬芳，余韵袅袅。

（六）《念奴娇》：思想星空的永恒照耀

孤灯照夜，对茫茫人海，独开生面。

一卷雄文摧旧土，唤响尘寰迷眼。

自碰钟鸣，人权帜展，平等潮初遍。

飙风狂起，荡平多少魔苑。

忏悔直笔披肝，魂惊天地，血性文章焕。

我悟故吾存至理，我以真情河畔。

薪火千秋，遗风百代，光耀星辰满。

至今犹仰，这厢能想峰献。

《念奴娇》是长调中的名篇，苏轼体双调一百字，前后片各四仄韵，适宜表达壮阔情怀。此词上片以“孤灯照夜”起兴，将卢梭置于“茫茫人海”的背景下，突显其思想的独特性。“一卷雄文摧旧土”与七律“檄文曾让千年赞”异曲同工。“自碰钟鸣”三句，以钟、旗、潮三个意象分别对应自由、人权、平等三大启蒙主题。“飙风狂起”二句，以风扫魔苑喻思想涤荡旧世界的威力。下片转入对《忏悔录》的书写，“魂惊天地，血性文章焕”十字，准确捕捉了这部自传的震撼力。“我悟故吾存至理”化用笛卡尔“我思故我在”，却赋予卢梭式的感性色彩——“我以真情河畔”将理性思辨与情感真挚融为一体。结句“至今犹仰”将历史与现实勾连，“这厢能想峰献”以含蓄的笔法，表达对先贤的无限敬仰。

五、组诗的整体艺术特色

（一）意象系统的有机建构

综观十首诗词，马学林建构了一套完整的卢梭意象系统：核心意象有“民约/契约”（思想基石）、“自由钟”（精神召唤）、“忏悔/直笔”（灵魂剖析）；辅助意象有“孤灯”（孤独的写作姿态）、“狂飙”（思想的革命性力量）、“薪火/星火”（思想的传承播撒）；时空意象有“欧罗土/日内城”（地理坐标）、“千秋/百代”（历史纵深）。这些意象相互呼应，形成有机整体，使组诗既有各自独立的艺术生命，又共同构成卢梭精神的立体画卷。

（二）跨文化对话的诗歌实践

中国古典诗词与西方启蒙思想，看似相隔遥远，但在马学林笔下实现了巧妙融合。这种融合不是生硬的“旧瓶装新酒”，而是深层的意象转化：卢梭的“社会契约”被转化为“契约尊宗”“民约立天坚”的中国式表达；《忏悔录》的自我剖析被赋予“扪心直笔剖心丹”的传统文人气节；启蒙运动的“狂飙”被写入“荡平多少魔苑”的古典意境。这种转化既保留了原思想的精髓，又赋予其中国诗歌特有的审美韵味。

（三）形式与内容的完美统一

马学林深谙各体诗词的声情特点：七律的庄重承载思想的厚重，七绝的精警凝结核心的意象，五律的简净勾勒生命的轨迹，五绝的凝练发出闪电般的诗句；词体中，《鹧鸪天》的绵邈适合反复咏叹，《菩萨蛮》的跌宕宜于情感起伏，《山花子》的舒展便于铺陈意象，《临江仙》的悠长可容历史回望，《翻香令》的婉曲可诉深夜孤怀，《念奴娇》的壮阔宜于礼赞先贤。十种体式各得其宜，各展所长，足见诗人体裁驾驭之功。

（四）历史与现实的双重观照

组诗既是对卢梭思想的历史追述，也暗含对当代中国的现实关怀。“民主根芽栽异域，自由花信孕春风”既写卢梭思想的世界传播，也暗含对中国现代化进程的期许。“民权薪火千秋耀，一脉心香拜此翁”既是对卢梭的礼赞，也是对启蒙精神的当代致敬。“照今春”“颂千秋”等结句，无不将历史与现实、西方与东方、思想与诗意熔铸于一炉。

六、结语：自由钟声的永恒回响

1、马学林先生这组卢梭主题诗词，是跨文化诗歌创作的一次成功实践。它证明了中国古典诗词形式完全能够承载西方启蒙思想的深刻内涵，也证明了卢梭精神在当代中国依然具有强大的生命力。十首诗词如同十座精神丰碑，从不同角度、不同侧面、不同高度，共同勾勒出这位思想巨人的精神肖像。当“自由钟响越千年”的诗句在读者心中回荡，我们仿佛听见了启蒙思想与中国诗心的和谐共鸣。

2、在全球化时代的今天，不同文明之间的对话日益频繁，马学林先生的诗歌实践启示我们：真正的诗心能够穿越时空的阻隔，真正的思想能够超越文化的界限。当唐诗宋词的格律遇见法兰西启蒙的灵魂，诞生的不是文化混血的怪胎，而是人类共同精神遗产的璀璨结晶。

撰文/马彦 马佳

马 彦：教师。宁夏大学毕业，清华大学美术学院进修，有一百篇论文在报刊、网络平台和与他人合作出版的著作中发表。

马 佳：毕业于巴基斯坦伊斯兰堡现代语言大学。现在西安莲湖区从亊商贸工作。自幼学习书法绘画，爱好声乐器乐，兼有写作，有近百篇评论文章在网络平台上发表。

2026年3月2日

参考文献

[1] 卢梭. 社会契约论[M]. 何兆武译. 北京: 商务印书馆, 2003.

[2] 卢梭. 忏悔录[M]. 黎星译. 北京: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82.

[3] 卢梭. 爱弥儿[M]. 李平沤译. 北京: 商务印书馆, 1978.

[4] 卡西尔. 卢梭·康德·歌德[M]. 刘东译. 北京: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02.

[5] 朱学勤. 道德理想国的覆灭——从卢梭到罗伯斯庇尔[M]. 上海: 上海三联书店, 2003.

[6] 赵林. 浪漫之魂：让-雅克·卢梭[M]. 武汉: 武汉大学出版社, 2005.

[7] 龙榆生. 唐宋词格律[M].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78.

[8] 王力. 诗词格律[M]. 北京: 中华书局, 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