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团圆年》

文/箪箪驰驰

 

老挂钟在堂屋的阴影里敲了八下，哥哥的摩托车声才碾过结霜的田埂。帆布行李卷里裹着广东的海风，他从怀里掏出两瓶红瓷瓶的古井贡酒，瓶身上的烫金字在煤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爸妈，今年工地发的年货。"

 

姐姐抱着外孙女推门进来时，小丫头手里的奥特曼正举着激光剑乱挥。妈妈赶紧把糖果盘往她怀里塞，外孙女却踮着脚去够酒柜上的玻璃盏："外婆，这个瓶子里有条龙！"爸爸笑得咳嗽起来，把外孙女架在肩头："那是龙纹陶，你舅舅小时候偷喝爷爷的酒，就摔碎过一个。"

 

厨房里飘来腊味的咸香，我蹲在灶台边帮妈妈添柴火。火光映着她鬓角的银霜，像撒了把糯米花。"你哥瘦了。"她往铁锅里倒了勺菜籽油，油星子噼啪溅开，"在工地扛钢筋，能不瘦？"说话间，堂屋传来爸爸的笑声，哥哥正给小侄女展示手机里的智能工地视频，无人机在高空拍摄的建筑群像积木搭成的森林。

 

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搪瓷盆里的清蒸鲈鱼冒着热气。爸爸郑重其事地打开古井贡酒，琥珀色的酒液注入白瓷杯，泛起细密的酒花。"这酒啊，得从曹操献酒说起。"哥哥抿了口酒，眼睛亮起来，"三国时候咱们亳州的九酝春酒，现在用AI技术优化了发酵工艺。"姐姐的手机突然响起视频通话，远在新疆的表弟举着酒杯："二舅，我在石河子给你们拜年！"屏幕里，戈壁滩的月光洒在他身后的葡萄园，智能灌溉系统正给葡萄藤输送营养液。

 

小女儿突然从书包里掏出张画纸，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全家人举杯的场景。"这是姐姐教我的。"她指着画中酒瓶子上的龙纹，"龙会保护我们。"爸爸用筷子蘸了点酒给她尝，辣得她直吐舌头，全家人笑作一团。妈妈悄悄抹了抹眼角，把最大的鸡腿夹进哥哥碗里。

 

电视里正播放着古井贡酒的纪录片，镜头掠过金黄的麦穗，无人机俯拍的酿酒车间像精密的机械蜂巢。"每粒粮食都经过光谱检测。"解说员的声音传来时，哥哥指着屏幕："我们工地的AI安全帽，就是用这种技术监测工人健康。"姐姐的女儿突然问："那酒里的微生物也有大数据吗？"满桌人都愣住，随即爆发出更欢快的笑声。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给院子里的老槐树镀上银边。爸爸举起酒杯，酒液里晃动着全家人的倒影："当年你爷爷用牛车往城里运酒，现在咱们的高铁能把酒香送到世界。"妈妈往每个人碗里添了勺鸡汤，热气氤氲中，哥哥的手机突然弹出消息："亳州智能工厂除夕订单量破纪录！"

 

零点钟声敲响时，我们站在院子里放烟花。璀璨的火光中，姐姐的外孙女举着奥特曼玩具，小女儿挥舞着她的画纸，哥哥和爸爸碰杯的声音清脆如磬。远处传来守岁人家的鞭炮声，与电视里春晚的歌声交织成温暖的网。这一杯古井贡酒，不仅酿着五谷的精华，更沉淀着一个时代的匠心与团圆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