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访梅
文/马秀芸
听说2026年2月最后一天有六星连珠,是几百年不遇的殊胜。可惜28号阴天,晚上还落了几滴雨。本以为会很快晴天,没想到从凌晨三四点开始下起雨来。这可是真正的“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窗外的女贞树已经长得很高大了。雨滴落在叶子上发出高低错落的滴嗒声,不是夏天暴雨敲击防盗窗那种带着金属质感的叮当声,只是隐隐约约的嘁嘁沥沥,在春夜的寂静里,像是谁的脚步,怕惊扰了梦乡一样轻悄。我起身到阳台看了看,确认是下雨了。
我想这场雨很快就会停了,毕竟是早春,虽然那些干旱的土地期盼甘霖,但天公作美这件事,大多人不敢抱有太大的期望。所以整个上午喝茶写字穿插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磨磨唧唧不知不觉已到了中午,窗外依然是滴滴嗒嗒的雨声,不紧不慢也不停。这让我有些暗自惊讶,这若有若有无丝丝缕缕的春风细雨,会不会酝酿出很多风景,我是不是错了什么?
照常吃午饭休息,没想到下午雨依然没有停的意思。我对天公的慷慨已经意外到惊讶了。到了下午三点,我实在按捺不住那颗童话心,决定为了不辜负天公美意,走一次雨中寻梅的探春之行。
小东山的梅花还是去年下雪的时候探访过,不知道雨中那些梅花会是什么样子?
天气很温暖,真是吹面不寒杨柳风,穿了一个轻羽绒还有点热。雨中的小东山公园,到处都是晶莹的水滴,爬山虎干枯的藤蔓上、未发芽的连翘枝上、酸枣树黑色的刺上、桃花未萌的芽上,以及柏树被洗的焕然一新的绿叶上,都是一层层、一串串的晶莹剔透的水滴,跟水晶的世界似的。
雨中的小东山保持着低调的姿态,在雨中静默。但春水已经明艳起来了,在雨中泛起绿色的一圈一圈的涟漪。尤其是两岸的柳色,笼着翠烟、拂着生机、带着微醺,在一片黄褐的底色里,铺开春天的画轴。
那片梅林还在水湾的环抱里,开的荼蘼。若不是有雨滴滋润,一定会有一些颓败和灰眉土脸的懊恼,但有雨就不一样了。花朵上是晶莹的雨滴,让梅花有了曹衣出水、翩若惊鸿的美丽。相比于红梅的热烈,我更喜欢白梅的清雅。隐去了凡俗的颜色,原生态的白色带着人间温暖的底调,依然有生命本色的热烈和沉静,有天真的清澈,也有世故的老成,阅尽繁华后终归平淡简洁。白梅有一种尘世忘忧成就自己的安然。
相比于白梅的冰清玉洁,有一朵红梅躲在一径竹叶下开的俏皮。疾风吹来竹叶随风翩飞,却护着梅花不让叶缘伤到花朵。斜雨扑面,其他花朵都是沐风饮雨,这朵梅花却躲在竹叶下面,三支叶片像一把绿伞,稳稳的为红梅挡住了风雨。红梅小巧的身姿在绿色竹叶下,娇羞俏皮,微微颔首,似乎满是致意,也是小小的得意。
还有一树白梅与竹为伴,只是生长的方向不同。只有料峭春风猛烈吹拂时,才能将竹枝吹向梅树,竹叶才能与梅花握手言欢。我想此刻的竹叶应该是盼望这疾风苦雨时间长一点,再长一点,以便能与梅花互诉衷肠。看着竹枝不断在风中凌乱摇摆,一次次扑向梅树,又一次次随风远离,忽然有一种用小提琴《化蝶》给它配乐的冲动,这植物似乎也能演绎剧情。
梅花区别于桃花最大的特点就是疏淡。每一朵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每一朵都有独立的风景,哪怕群聚在一起也不是那种热闹喧哗的气氛,总有遗世独立不染尘埃的卓越风姿。怪不得它能在寒冬腊月大雪纷飞的时候傲雪绽放,每一朵花都透着风骨的味道。在金钱味道越来越重的今天,风骨这个词似乎不太常见了。所以我想小东山的梅花应该算是一景,雨中寻梅也不算痴妄。
回去的路上遇到二三个雨中游园的人。忽然想起某个名人说过,赏风景最好是一个人。或者说好风景永远不在人多的地方。两个人赏风景,风景会折半,人的思想会翻倍。若三个人以上便无风景可言,那叫社会。会有敷衍的附和和掩藏的真实感怀,风景已是可有可无陪衬。
2026年春天的第一场雨,下的婉约诗意,下的酣畅淋漓。虽然我防水的羽绒服也有点湿透了,但我还是觉得很值得,因为几乎一步一个收获。石头后面探出一支新芽,新绿的嫩芽与灰黑色石头形成一幅写意画,还有晶莹的雨滴做眸光,生命的活力彰显无遗。两只斑鸠在觅食,一只站在石头上,看到我在录像,展翅飞走了。休憩小广场上不知是不是气温过高的原因,竟然飘着一层仙雾,这奇景我想只有在雨中才能看见。尤其是那一路随处可见的挂在枝丫上的小水滴,晶莹的光亮在努力反射着春天的光。春天的美好在雨中似乎更加富有浪漫的诗意。
回到家的时候才四点半,雨依然没有停,还是若有若无不紧不慢的下着。我有些饿了。浪漫又不当饭吃,还是柴米油盐的生活更有滋味。面条菜昨天晚就洗好了,想给孩子饱一顿带着春天味道的水饺,结果孩子没回来,他爸爸还去值班了,活好的面还在盆里醒着。于是动手给自己包了一顿水饺,我想这也算是对这场喜雨的一种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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