讽喻三题






     作者：AI君















文化掮客






他不写诗


他只搬运诗歌的目录






他不做学问


他只学问题的价码






微信群里


他分发着


省级刊物最后的版面


像分发


通往圣殿的


打折门票






“论文二三千字


核心期刊两万


诗歌十五行以内


可以插队”






他在作者与编辑之间


活成一根光滑的管道


这边吞下焦虑


那边吐出凭证






他知道


评职称需要几篇


入作协需要几首


结项需要多少字符


他比学者更懂学术


比诗人更懂文学






他不生产思想


他只给思想


办理暂住证






夜深人静时


他也读诗——


读那些


没有版面费的年轻人


发在朋友圈里的


真正的诗






然后默默截图


发给下一个客户：


“你看


这种水平


再加两千


就能发表了”






他把这句话


复制粘贴了无数遍


渐渐分不清


自己是在做生意


还是在替这个时代


执行一项


心照不宣的


死刑















版面费






必须承认


我们活在一个明码标价的时代——


思想评职称


文字入作协


论文二三千字


定价一两万元






核心期刊的编辑在电话里说


这行情不算贵了






必须承认


版面是有限的


排队的人


从南到北


从副教授到讲师


从市作协会员到省作协会员


他们攥着稿费单


攥着结项通知


在学术分舵的渡口


等一条能载他们过河的船






而掮客们西装革履


在微信群里分发号码牌：


诗歌五百


散文八百


小小说的价格


要看你是否急需入会






必须承认


这就是文化——


它的腰杆越来越软


它的版面越来越硬


买版的人不问写什么


卖版的人不问你是谁


只有刊物


像一本正经的账本


每一页都写着：


此处空白


价格面议






最可悲的或许是


那个在出租屋里写诗的年轻人


他写了一首好诗


写他年迈的母亲


写故乡干涸的河床


但他没有版面费


所以这首诗


至今还没有发表






而另一首


歌颂春天的十四行


已经印在了


下一期的目录上


必须承认


我们就是这样


一边批判


一边排队


一边写诗


一边付钱






那些文字啊


铅字印刷


油墨飘香


翻开来


哗哗响的


不是思想


是点钞机的声音


















字缝录——仿鲁迅笔意






翻开刊物


字缝里歪歪斜斜的


竟全是


——价目表






我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


来推测文化人的


然而这回却颇有些愕然


这买卖文字的勾当


比人血馒头


还要滚烫些






那些西装革履的掮客


在朋友圈里分发作协会员证


仿佛分发


未庄的免罪牌


那些焦灼的投稿者


排队递上论文与诗稿


也递上


用青白手指


按稳了的银钱






刊物说


要有门槛


于是便有了门槛


刊物说


要有版面费


于是版面


便成了水泼不进的


铁屋子






我想起N年前


有诗人吟过


"解放了的地方


还不许出版么"


现在呢


出版是许出版的


只是要先秤一秤


你口袋里


有几斤几两


呐喊的资格






最可怜是那些


在出租屋里写野草的人


他们以为


投进邮筒的


是匕首


是投枪


却不知道


那邮筒的肚子里


早贴了封条：


此路不通


除非


你有通行的


铜板






我看见


许多文章在刊物上


排着队


整整齐齐


像未庄的阿Q


跪着画押


画得圆不圆


全看


交钱的时候


手抖不抖






这文明人的世界


原来也分两种：


一种吃人的


一种被吃的


吃人的


坐在编辑部里数版面费


被吃的


坐在出租屋里数


还要等多久


才能轮到自己


去吃人






我想写几个字


给后来者


但提起笔来


满纸


竟只看见两个字


——吃人


和


——被吃






百年了


铁屋子还没拆完


只是换了个法子


让人


安安静静地


坐在里面


自己掏钱


买一把



生锈的锁




（图文来源于诗的红三角，责任编辑桂汉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