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的灯笼
丁亮
在黑暗中,我和姐姐每个人挑着一个灯笼,走在我们家的巷道上,走在大路上。灯笼是红绿黄白几种颜色的纸糊的,上面还贴着剪纸,是花朵,是鲤鱼。灯笼上套着缠了五色纸穗的竹篾扎的五角星,五角星的五个头垂下五个彩色绣球。灯笼里放着自己的灯盏,灯盏是面做的,用棉花做的灯捻,胡麻油倒在灯盏里,是燃料。正月十五这天晚上,家里每个人都有一个这样的灯盏。
大路上没有一个人,白天远走他乡的行人回去了,在家里和妻儿团聚;也给可爱的儿子糊了漂亮的灯笼,他的儿子现在也挑着灯笼出来夜行吧!
可是,灯笼里的灯稳稳地燃烧着,将光亮透过纸照射出来;所以,我们不用摸黑,脚下的路照得清清楚楚。
走过长长的路,到了彩霞家的巷道里,我们走进去。巷道里很黑暗,我们进去,好像挑着两个月亮;巷道那边的人早看见我们了。
我们走近了。原来是江湖、百雄几个,他们的灯笼糊的花花绿绿,显然,大人费了心血,但是多少有些俗气。灯笼都很明亮,里面放着燃烧的灯,是自己的灯。这灯,会燃烧出灯花,预示着未来一年的财运。
孩子们快乐到极点,江湖一颠一颠夸张地步伐,表示着自己的幸福。孩子们互相看了对方的灯笼,互相比较了一番后,各自分开,到别处去了。
我和姐姐就往回走。挑着灯笼,在黑夜里走路真好。因为有灯笼,道路和白天一样,看得清清楚楚。
我们回到家里,将自己的灯盏拿出灯笼。灯盏油不多了,再添一点,然后,灯盏就结出灯花。灯盏还亮着,我就睡着了。
第二天,就要看自己的灯盏,灯盏早灭了,里面躺着灯芯和硕大的灯花。
大人说,吃灯盏要一个人吃,如果两个人吃了,会奔眼睛。奔眼睛就是眼睛瞪出来,很可怕。我就会一个人吃了我的灯盏。
后来离开老家了,外面的世界丰富多彩,有光明,也有黑暗。我常常会迷路,误入歧途,但是,我总能从黑暗中走出来,找到回家的路。因为,儿时的灯笼一直亮在我心里,照着回家的路。
从坦克乘员训练团回来,我依然分在一营。我以为会立刻将我又分到一连,第一晚上睡在营部,第二天,也没有将我们十个人立即分到各个连,而是从二连调来一个老兵魏军军管理我们。
一个月后,老兵复原了,我们才被分到各个连。这段时光,是我当兵四年最幸福的时光。
魏军军浓眉大眼,看起来有点像鲁智深。他是我遇到的最好的班长之一,性情温和,明智达理,对我们也关爱有加。他单杠双杠也是能力最好的。
一天,营里来了一个卖书的,我们班有人买了一本琼瑶的《秋歌》。这本书被我们班所有爱读书的人读了。琼瑶写得也真好,让我们都沉迷于爱情中。从此,我就热爱琼瑶了。多年以后,我在图书馆碰到琼瑶的《在水一方》,读了一半,就读不下去了,实在是写的太差了。
白天,我们参加队列训练,单双杠训练,或者出公差,或者干活,都是很愉快的,因为带队的是魏军军,多么辛苦,也感觉愉快。
营部的饭菜也特别好。这时,我们认识了唐超,他和我们坦克乘员训练团班长陈树志一样,特别成熟。
一天半夜,突然一声轰响,我在梦中睁开眼睛,以为地震了,看向天花板,看天花板裂开砸下来。我却动不了,因为刚醒了,反应不是很快,不能立即光着身子冲出去。幸亏我没有光着身子冲出去,否则,会成为大家的笑料,因为,这不是地震,是火炉里一个可能是子弹之类的东西爆炸了,将上面的水壶打穿了,水灌进火炉,热气蒸腾起来,弥漫了整个屋子。
魏军军特别喜欢我们,给予我们最多的自由。我这时去了山上,看了一些佛像,还在水流过的地方,捡到了一个蜂巢。
老兵复原前,营长常坚让老兵在单双杠前表演自己最拿手的绝技。
有些老兵只能做一个一练习,有些做二练习,也有做我和曾述春称之为“超常的五练习”——其实是七练习的。
沉静的远山,荒寂的戈壁。我呆呆地在西边没有人的土埂一坐就是半天,直到连队晚饭时间。
在弹药库看守时,我就是一个人在荒寂的土坑里坐着,看着太阳在天际慢慢西移。有时遐想,王维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写得就是这里吧!夕阳到了西山顶上,就变得红彤彤了,它的光线也是红色的,将沙粒,石块,远山,云朵,远处的树,都涂成了红色。这些物成了红色,如果有镜子,它们会笑嘻嘻地照看。如今,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不出的兴奋。我知道我自己也是红彤彤地了。
飞鸟在天空,驮着一抹夕阳,回巢,它们的孩子们在家里等的久了。它们将夕阳撒在我眼睛里。
这时,我感觉万物超脱,时光酝酿出美酒,美酒在空气里一点点飘散。醉了山峦,醉了沙粒,醉了我。
人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都集聚到这里。愿时光停留,太阳不走。
我的心和万物融化为一体,不知天地为何物。
丁亮,1970年1月生日。宁夏隆德县人。1990年12月入伍。在甘肃省酒泉市火车站坦克47团一营二连。1994年12月退伍。退伍后,西北农林科技大学本科农学毕业,成为农业技术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