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乡土欢歌 幸福年味
作者:沈巩利(陕西)

二〇二六年的春节,我看电视,也听大家都说着各地乡村的"村晚"的热闹劲,可时兴了。
什么叫“村晚”?就是乡亲们自己搭台、自己唱戏、自己热闹的那台晚会。没有大明星,没有华丽舞美,可那台上台下的热乎劲儿,比什么春晚都真。
湖北大冶的上冯村,红灯笼挂满青瓦飞檐,竹簸箕里装着玉米和彩椒,在冬日的暖阳下泛着光。村头的老戏台上,冯海燕唱黄梅戏《女驸马》——“为救李郎离家园,谁料皇榜中状元……”嗓子一亮,满村的人都围过来了。
冯海燕是村里小学数学老师,也是个资深“票友”。小时候为了学戏,把妈妈晾的床单披在身上当披风,把枕巾搭在胳膊上当水袖,还从野地里采来油菜花插在头上。学得有模有样,回家挨了一顿揍。现在不一样了,她站上“村晚”的台,全村人都给她叫好。
这场“村晚”的导演郭光俊,把村里的“文化能人”一个个挖出来。杨帆平开农家乐,和几个朋友组了个乐队——吉他手是开农家乐的,贝斯手是钢铁厂职工,鼓手是货车司机。他们唱《大花轿》,十多个村里的小朋友在旁边跳街舞。最绝的是,还有两个人形机器人跟着一起跳。
整个村子都变成了舞台。舞龙舞狮的队伍穿街过巷,火流星在空中划出弧线。村道两旁,三十五个摊位摆成长长的荆楚年集,糍粑、豆皮、腊肉,样样都有人买。游客们跟在巡游队伍后头,举着手机拍个不停。
看海岛,年味跟山里不一样。正月初十,平潭国际演艺中心里座无虚席,娘宫村的首届“村晚”在这儿办。开场是乐器舞蹈《鼓震岚岛启新程》,鼓点一响,全场都精神了。
晚会分了三个篇章——“岚岛根・娘宫情”“春潮涌・喜乐汇”“逐梦行・共华章”。有合唱《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有舞蹈《风吹稻花香两岸》,有魔术《福运幻变》,还有非遗排只《军乐扬威・福满岚》。最热闹的是《财神到》的互动环节,“财神”抱着元宝走下台,满场发糖果,大人小孩都抢。
娘宫村的书记周建鸿,笑得合不拢嘴。他说这是村里头一回办“村晚”,没想到这么成功。“文化搭桥,凝聚了各方力量,也让群众有了归属感。
看见一个老太太,满头白发,穿着大红袄,跟着台上的节奏轻轻摇晃。有人问她高兴不,她说:“高兴!俺闺女在台上跳舞呢。”说着指了指台上一个穿绿裙子的女人。
那一刻在想,什么叫幸福年味?这就是。
山东禹城的辛寨镇,有几个村子把“村晚”办成了传统。
杨圈村的正月初五,文化广场上人山人海。这是他们的第十四届“村晚”。从开场舞到吕剧选段,从快板到广场舞,全是村民自己演的。刚唱完吕剧的张秀英下了台,脸上还带着汗,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村上村晚办了十四年,她登台十四年。看着舞台越建越好,村子越变越美,能为乡亲们唱上一曲,心里比蜜甜。”
杨圈村“村晚”多了不少年轻面孔。那些在外打工的年轻人,特意提前返乡,参与节目的编排和表演。他们自编自演了一个快板《杨圈振兴新画卷》,把村里人居环境提升、特色产业发展的变化,一句句唱了出来。
隔壁的各户屯村,这是第三届“村晚”了。虽然只办了三年,但已经成为村民们心里“过年必须有的仪式”。村民李欣怡特意从外地赶回来登台,她说:“头一回登台,和剧团的人一起排练、一起表演,特别有意义。看到台下乡亲们的笑脸,所有辛苦都值了。”
先锋村,办首届“千人团圆宴”。村民们自发组建筹备小组,文艺骨干紧锣密鼓地排练,巧手主妇们精心准备佳肴。领队靳云珍说:“村头一回办这么大场面的团圆宴,家家户户都憋着一股劲儿。到时候不仅让大伙儿吃好喝好,还要让大家看好玩好,热热闹闹过个年。”
梁河新村更厉害,“村晚”办了二十年。正月十五要闹元宵,头两天,村民们还在三五成群地排练节目——扎旱船、缝毛驴、准备道具。村里的书记丁建广说:“村闹元宵办了二十年,年年都红火。看非遗、吃汤圆,这才是地道的年味儿。”
二十年,是什么概念?是整整一代人的记忆。
这儿搞的是“百姓大舞台·千年沱江韵”村晚系列活动,从2025年12月就开始了。最大的特点是“群众做主”,设置了“1个主赛场+3个分赛场”,安排了“9场周赛+1场决赛”的赛制。消息一出,近80支本地文艺队伍报名。
舞台旁边,摆着淮口的油橄榄、高板的青脆李、白果的绿壳鸡蛋、五凤的黄金果,还有剪纸、糖画这些老手艺。活动同步在网上直播,光是单场海选,线上观看就超过3万人次,帮农民卖出2万多元的农产品。
金堂县淮口、高板、白果、五凤四个镇街还联手,把各自的好东西——云顶石城风景区、五凤古镇、火龙灯舞、“沱江号子”——都搬上舞台,共同打造“千年沱江韵”这个品牌。
天衢新区赵虎镇搞的是“直播村晚”。2月25日,“虎虎胜味・乐萌智汇”乡村振兴直播村晚热热闹闹开场。文艺表演之外,专门开了“虎虎胜味直播间”,在农产品推介时段搞“截图秒杀”“有奖问答”,把现场观众的参与热情引流到电商平台。线下还搭了16处特色农产品展销区和“扫码购”专区,让群众在家门口就能逛大集、购好物。
赵虎镇的“村晚”有个主题曲,叫《虎虎胜味・乐萌智汇》,唱的是当地的振兴强音。各党建联合体、镇商会、卫生院、小学都选送了节目,扇子舞、快板、萨克斯、小号、唢呐,什么都有。
松桃的“村晚”是从2025年3月开始的,每个周六晚上在九龙湖景区的大舞台上演。他们有个口号:“吃贵州晚饭,看松桃‘村晚’。”
最特别的是,“村晚”现场不仅有节目,还有直播带货。黔东鬼才团团长黄明阳化身主播,举着手机在直播间里推介桐壳碱面、卤鸭子、苞谷粑、米豆腐。刚开播不到十分钟,直播间就涌进几万人。五十单、一百二十单……通过小屏幕,松桃的土特产卖到了全国各地。
到2025年9月底,松桃“村晚”已经办了68场活动,吸引游客超50万人次,过夜游客超17.5万人次,带动茶叶、食用菌、苗绣、银饰、灰豆腐等50余种土特产走向市场,线上销售额突破1000万元,综合收入1800万元。
桐梓的“村晚”更早。2006年就开始有消夏晚会了,那时候是为了给来避暑的川渝游客找个乐子。没人组织,也没人编排,天一擦黑,大家就在院子里“吹拉弹唱”。重庆来的周开龙大爷说:“自打我到这里来后,每天饭后都有人在院坝里‘吹拉弹唱’,好不热闹。”
慢慢的,消夏晚会变成了“村晚”。城里人、乡里人,同登一个台;外地话、本地话,同唱一首歌。2024年,桐梓“村晚”参演人数达2.66万人次,其中游客占了45%。
2025年起,桐梓“村晚”由“一季”变“四季”——春季百花开、夏季大联欢、秋季大丰收、冬季大团年。游客们从“候鸟”变成了“留鸟”。重庆游客熊爱军,从2022年起就带着一家五口住进了桐梓,每年住小半年,把这儿当成了“第二故乡”。
人来了,消费就来了。九坝镇的乡村民宿从2012年的103家增长到900多家,床位突破4.6万张。2024年,桐梓累计接待游客1689.54万人次,综合旅游收入193.99亿元。
“村晚”火了,卖东西的也火了。卖卤肉的马光培说:“‘村晚’火了,家卤肉摊的人气也跟着旺了。”卖牛羊肉的陈治永说:“过去只用囤10头牛,现在要囤50头才能满足大伙儿的消费热情。”种葡萄的令狐昌亮说:“根本不够卖,需要提前半个月预订。”
我的老家,在十里清河川上游,今年正月初一,村里敲锣打鼓,挨家挨户拜年。初五那天,大家聚在一块儿,炒菜、炸油饼,热热闹闹吃了一顿。新亭说:“今年是个开头,往后咱们拓宽思路,创特色,也把咱沈家河‘村晚’搞起来。既要热闹,也要帮着卖卖咱们的核桃、柿子、苞谷糁、土布。”
旁边有人接话:“对,把‘村晚’变成咱家门口的‘村晚’,让远近人来看节目,也看看咱这儿的山、这儿的川、这儿的美。”
我听着这些话,想起以前在外边看到的“村晚”——上冯村的古村巡游,娘宫村的海岛欢歌,杨圈村的十四年坚守,松桃的直播间,桐梓的四季狂欢。每个地方的“村晚”都不一样,可每个地方的“村晚”都长在土里,长在人心里。
村民们是导演,也是演员;是组织者,也是亲友团。几曲山歌,几句乡音,演的是身边人,话的是新生活。那些节目,在专业人眼里也许不算什么,可在乡亲们眼里,那就是一年到头最盼的那口热乎饭。
我忽然明白了“村晚”的意义。
它不是一台晚会,是一根绳子。把散落在天南海北的村里人,重新拴在一起。拴住那些记忆,拴住那些乡情,拴住那些快要被日子冲淡的东西。拴住了,就还有根。有根,就不怕走远。
从一台“村晚”到一桌团圆宴,从一场非遗传统到一种风尚。文化,正在成为推动乡村振兴最持久的内生动力。那些曾经只能在电视里看的晚会,如今就在家门口;那些曾经只能卖给本地人的土特产,如今借着“村晚”的流量,卖到了全国各地。
山水、川岭、民宿、资源,正在一点点变成农文旅融合的优势。
窗外,远处传来零星的锣鼓声,是哪家村子还在排练。再过几天就是元宵节了,又该有一场热闹。
我想起沈家河人说的那句话:“今年是个开头。”是的,这才是个开头。往后年年,都会有一台属于乡亲们自己的“村晚”,在清河川上,在这个国家千千万万个村庄里,一场一场地办下去。
乡土欢歌,幸福年味。这年味,不在春晚的演播厅里,就在这乡间的土台上,在这群人的笑脸里,在这片生生不息的黄土地上。
沈巩利,笔名雁滨,陕西蓝田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学位,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第四届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大赛金奖获得者。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联合国世界丝路论坛国际诗歌委员会授予"丝绸之路国际文化传播大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