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打开记忆的匣子,脑海中浮现的是小时候八十年代的乡村,是泥土、炊烟与野趣交织的时光。而我,曾是那段时光里最不起眼也最遭人嫌弃的“埋汰孩子”。似乎大人们从未真正关注过我们,偶尔看见,也只是混个眼熟——或许只知道这是谁家的孩子,只记得我的“小名”,至于“大名”,至今也没几个人知晓。
我们的童年,不分季节地穿着纯灰色的衣服,新衣服几乎从未穿过,向来是老大穿完老二穿。可我们的快乐,却是世上独一无二的:漫山遍野的黄土、坑洼的田埂、成片的杨树林、屯头西大坑里的水,都是我们的乐园。而我们最显著的特征,便是永远洗不干净的衣裳和黝黑的脸庞。我从小就爱疯跑,和伙伴们一起滚草地、爬土墙、摸泥鳅,脸上永远挂着泥印,脖子也黑乎乎的,袖口磨得发亮发黑,衣角沾着草屑与泥土,头发乱糟糟地黏在额头上,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洗不掉的土气。
那时候,邻里乡亲见了我,总爱笑着摇头;长辈们也常念叨“这孩子太埋汰,没个正形”。有的同龄孩子不愿和我一起玩,生怕被我沾一身脏;就连家里的亲戚,也总觉得我粗鄙、不懂规矩,难成大器。那些藏在眼神里的嫌弃、话语里的轻视,像细小的沙粒,落在年少的心上——不疼,却清晰地刻下了自卑的痕迹。
我们上小学时,从没有父母接送。大姐上学,正好带着我。当时,敲响的犁铧便是上课的铃声,大姐回到自己的班级后,我在教室门口被老师拉了进去,就这样开启了我的小学生涯。我就在这样的非议与嫌弃里,跌跌撞撞地长到了参军的年纪。当穿上军装的那一刻,墨绿色的军装笔挺帅气,鲜红的帽徽熠熠生辉,我第一次明白,原来干净、挺拔、守规矩,是这般模样。军营,成了我人生的转折点,也成了洗刷过往、重塑自我的熔炉。
军营里没有散漫的野气,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恪守铁一般的纪律。从整理内务开始,豆腐块般的被子、一尘不染的床铺、摆放整齐的物品,教会我什么是整洁与严谨;日复一日的队列训练、体能磨砺,褪去了我身上的慵懒与粗鄙,练出了挺拔的身姿、坚毅的眼神;站岗执勤、演习演练、保家卫国的使命,让我懂得了责任与担当,褪去了年少的顽劣,长成了有血性、有风骨的男子汉。在绿色的军营里,我学习党的知识,接受党的教育,在这所大熔炉里淬火、锻造。曾经那个浑身是泥、不修边幅、遭人嫌弃的少年,在军营的淬炼中,一点点脱胎换骨。
在部队的培养下,褪去稚气的我,身姿挺拔,年轻时面容清朗,言谈举止也变得沉稳。回到家乡,曾经“嫌弃”我的邻里乡亲,眼里满是赞许与惊叹,他们拉着我的手,不住地夸赞“真是变了个人,精神又体面”;曾经“疏远”我的玩伴,如今满是敬佩,说起我参军的经历,脸上满是自豪;家里的长辈,更是满眼欣慰,逢人便夸我有出息,成了顶天立地的军人。那些曾经的轻视与嫌弃,早已化作如今的赞扬与尊重;那些年少时的泥泞与不堪,都成了成长路上最珍贵的铺垫。
如今,我转业到地方已经10年了,如今已迈入成熟的大叔行列。从八十年代那个埋汰邋遢、遭人嫌弃的乡村少年,到一身戎装、保家卫国、受人赞扬的铁血军人,改变的不仅是外表的整洁与体面,更是骨子里的气质、责任与担当。岁月磨去了年少的粗鄙,军营铸就了铮铮的风骨。这场跨越时光的蜕变,让我懂得:从来没有天生的不堪,只要心怀向上的力量,总能在岁月里,活成让人敬仰的模样。
作者|康海龙
编辑|梁久红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