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月终结与三月序写
文/李咸化(山东济南)
岁月总这样,不声不响地翻页。二月的日子,像本读得很快的书,开篇是残雪压枝的清冷,中间夹着农历大年的隆重,收尾时刮起了春日的暖风:墙角的枯草下冒出嫩黄的芽,麻雀的叫声里少了几分瑟缩,连傍晚的天,都黑得比月初晚了些。那些曾以为跨不过去的坎,在日复一日的晨昏里悄悄淡了;那些纠结了许久的心事,被几场春雨洗过,竟也清明了。就像老座钟的摆,不慌不忙地走,却在某个清晨突然发现,积了灰的钟面,已映出了新的天光。
二月的温柔,原是藏在细节里的。晒在阳台的腊肉还挂着,油星子滴在报纸上,洇出浅浅的痕;年前买的红灯笼还在门楣上晃,风吹过时,流苏扫过门环,叮当作响;就连菜市场的摊主,也比腊月里多了几分闲情,称完菜会笑着补一句:“快开春了,该吃点鲜的了。”这些细碎的暖,像冬日里的炭火,不炽烈,却足够焐热日子的褶皱。
但告别从不是减法。就像此刻,收起厚围巾时,摸到了去年春天绣的海棠花;整理书架时,翻出了二月里没看完的书,夹着的书签是片银杏叶,还是秋末捡的。原来岁月早把过往的印记,悄悄缝进了当下的衣角。我们与二月和解的,何止是那些未竟的遗憾,更是与那个曾焦躁、曾犹豫的自己——承认不完美,接受不圆满,才懂得温柔的真意,不是强求顺遂,而是学会与所有经历好好相处。
暮色漫进窗时,日历已薄得能看清三月的轮廓。风从巷口钻进来,带着泥土的腥气,那是解冻的信号。农村人都会说:“三月要种菠菜了,撒下去就等着冒绿芽。”邻居家的孩子在楼下追着风筝跑,线轴转得飞快,风筝却摇摇晃晃地往云里钻,像在替我们探探春天的深浅。
三月该是本摊开的信纸,等着我们写下新的句子。不必急着列长长的计划,先去河边看看柳梢有没有泛青,再去公园找找玉兰的花苞,去街角的老店买个刚出炉的春卷,咬下去,咔嚓一声,满是脆生生的盼头。那些初心,或许就藏在这样的瞬间里:是对一朵花的期待,是对一阵暖风的敏感,是愿意相信日子会慢慢变好的笃定。
夜渐深时,雨又落了下来,敲在玻璃上,沙沙的,像在写告别信。二月的最后一页,就在这样的雨声里轻轻翻过。春雨中自然会吟出"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的唐诗。聚餐举杯时,不必说太多话,敬这流走的岁月,也敬那个始终在前行的自己。
今日推开窗,已经是三月了。春风会穿过弄堂,吹软枝头的骨朵,吹醒沉睡的泥土,也吹亮我们眼里的光。那些正在路上的美好,或许藏在某场不期而遇的花事里,或许躲在某次会心的笑谈中,或许就落在寻常日子的一粥一饭里。
岁月漫漫,行则将至。二月的终章已落笔,三月的序章正待开篇——且让我们揣着暖意,慢慢走,好好等,看春风拂过处,自有花开满径,自有清欢满途。
2026.3.1草于泉城

编者简介:艾兰,本名王凤,曾用名蓝雪花,山东临沂人,1979年生于山东德州禹城。微信qq1184902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