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然的平静
文 如月 主播 秋歌
昨夜,梦又把我推回了时间的上游。故人旧事,像褪色的老电影,一幕幕在昏暗中浮起。那些早已结痂的缺憾,那些曾如芒刺在背的伤感,竟在梦里又被一丝不苟地重演了一遍。醒来时,窗外晨光熹微,万籁俱寂,我静卧于这清寂的破晓,心里竟无半分往日的酸楚与嗔怨,只觉一片空明,如秋雨洗过的庭院。
是啊,原来岁月予人的,并非只有磨损与遗忘,更有一种沉静的力量,在不动声色地完成对过往的熔炼。那些耿耿于怀的错过,那些锥心刺骨的遗憾,曾被年轻的自己视作不可逾越的深渊。而今,它们被时光的流水载着,在生命的长河里浮沉、冲刷,渐渐失了凌厉的棱角,化作河床底温润的卵石。再忆起时,痛感已淡,倒生出一种隔雾看花的、审美的惘然来。
漫漫岁月,像一位最有耐心的说书人,将一切激烈都纳入了平缓的叙事。它不急于给你答案,只是让你在行路中,看尽四时更迭,潮起潮落。走着走着,某天蓦然回首,便发现自己与往事,已隔着一川烟草,满城风絮。不是原谅了谁,或否定了什么,只是懂了生命本就如一场阴晴圆缺的跋涉,那些填不满的遗憾,恰构成了记忆里幽深曲折的景致,让生命的版图因此丰盈而复杂。
于是,在这样一个寻常的清晨,我与从前的自己默默和解。一切激烈的情愫,终归于释然的平静。这释然,并非遗忘的冷漠,而是一种更辽阔的懂得——懂得了往事不可追,懂得了圆满本就是希冀投射的幻影,懂得了接纳生命赐予的全部剧本,无论悲欣。推开窗,丙午年早春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却已能嗅到泥土下涌动的生气。前路漫漫,而心已是一片可以容纳四季的、平静的湖。
2026—3—1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