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文·读颜回、子路、子贡(二)
作者:沈巩利(陕西)
孔子把学生分成四科,子贡列在“言语”科第一。跟颜回比,子贡差在哪儿?他自己说“闻一知二”,比不上颜回的“闻一知十”。可颜回能做学问,子贡能做事情。孔子困在陈蔡,饿得站不起来,是子贡去楚国搬救兵。孔子周游列国十四年,钱从哪儿来?多半是子贡在背后支持。
子贡经商的本事,《史记·货殖列传》里记得清楚:“子贡结驷连骑,束帛之币以聘诸侯,所至,国君无不分庭与之抗礼。”他赶着马车,带着礼品,到哪儿都跟国君平起平坐。孔子弟子七十多个,数他最有钱。
可子贡不是光会挣钱。他还做过鲁国和卫国的相,还在外交上干过一票大事。
《史记·仲尼弟子列传》里记载了子贡的一次外交行动。齐国要打鲁国,孔子急了,让弟子们去救。子路、子张、子石请行,孔子都不许,只有子贡请行,孔子才点头。子贡去了齐国、吴国、越国、晋国,一圈走下来,十年之内,五国局势大变——存鲁、乱齐、破吴、强晋、霸越。虽然这事儿的真实性后世有争议,但能把这个故事安在子贡头上,可见他在人们心里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可子贡最让人感动的,不是他的本事,是他对老师的那份心。
孔子去世,弟子们守墓三年。三年期满,大家各奔东西。子贡不走,又守了三年。六年,两千多个日夜,他守在老师墓旁,搭个草棚子住着。曲阜孔林里有棵“子贡手植楷”,是他当年从南方带回来的树种,栽在老师墓前。
有人毁谤孔子,子贡站出来说:“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别人说孔子不如这不如那,子贡说:“仲尼,日月也,无得而逾焉。”
司马迁说,孔子名声能传遍天下,多亏了子贡。
子贡晚年,也像老师一样开始教学。他死在齐国,死后唐封“黎侯”,宋封“黎公”,明称“先贤端木子”。后世商人尊他为“儒商始祖”,“端木遗风”这四个字,一直是商界最高的赞誉。
读子贡,读的不是他的财富,是他的通达。这人有本事,有地位,有钱,有名,可他从没在这些东西里头迷失过。他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老师是谁,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他穷过,富过,得意过,失意过,可从头到尾,他还是那个子贡。
三个人,三个模样。
颜回像山,稳稳地立在那儿,让人看着就觉得安心。子路像火,呼呼地烧着,靠近了就暖,离远了也看得见亮。子贡像水,能流到低处,也能升到高处,能润泽万物,也不失自己。
他们都在《论语》里活着。颜回出现二十多章,子路四十多章,子贡三十多章。每一章都是一张脸,一句话,一个眼神。读《论语》读到这些地方,常常会停下来,想象那个场景——颜回站在旁边不说话,子路梗着脖子跟老师顶嘴,子贡低着头不吱声,可心里什么都明白。
后来有人问过一个问题:孔子门下三千弟子,为什么偏偏是这三个人让人记得住?
答案大概是:颜回活出了人的境界,子路活出了人的真性情,子贡活出了人的本事。境界让人仰望,真性情让人亲近,本事让人佩服。一个人能把这三样占全了,不是圣贤是什么?
窗外起了风,吹得书页轻轻翻动。合上《论语》,那三张脸还在眼前晃着——颜回清瘦,子路粗犷,子贡从容。他们走在两千多年前的路上,风尘仆仆,却也光芒万丈。
读他们,读的是历史,也是人心。

沈巩利,笔名雁滨,陕西蓝田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学位,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第四届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大赛金奖获得者。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联合国世界丝路论坛国际诗歌委员会授予"丝绸之路国际文化传播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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