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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怀旧小说
为了牢记和忘记
——欧阳如一
第一百章、成立平民医院
吉安然的祖母出了教会就发现自己干嘎巴嘴又发不出声了，就知道这是他孙子使了软件，回家用唇语说：“我要随时都能说话。”吉安然就拿出带来的设备：一只蓝牙音响，几个无线针管摄像头——它被安装在几间屋的角落，做到了全覆盖；一部装了“读唇仪”的华为手机，说：“奶奶，行了。”老太太一试，真行，说：“吉丽，你扮坏蛋，你侄子扮警察，你们俩在屋里追。”他们俩笑得不行，说：“您扮警察，我们俩扮坏蛋。”老太太就用变了形的手做个手枪的造型，瞄着他们：“砰砰……”她好久没这么开心。
（汽车喇叭声）
姑姑还是不能出到一公里以外，吉安然就让姑父开车带他去见了父亲的同学、省长助理李伟。吉祥事先打过电话，李伟就热情地接待了这晚辈，对张童心说：“这孩子，我第一次见他时他才四岁，就说中国好不想去英国，一晃都三十五年了，已经是华裔英国人，你说吧，给你父亲的故乡带来了什么项目？”
吉安然就拿出一部手机对着他，说：“李叔您只张嘴，不发声说话。”
李伟照做，手机里就传来了他的声音：“你要是能给我们带点钱来就好了，我最愁得是招商引资。”惊讶道：“我不说话它就知道？幸亏我没乱讲，只是声音不像我。”
吉安然说：“它有多种语言模式，包括获得您的声音特色，这是目前国际最高级别的AI软件，学习能力极强，会越用越聪明。”
李伟想起了马斯克，他一个人就能救黑龙江，说：“这技术能在哈尔滨落地吗？”
吉安然不回答，说：“您再想个问题，得有表情，它现在对您还不了解，了解了您的微表情它都能捕捉，翻译。”
李伟立刻给科技厅打电话：“朱厅长，您来一下。”
十五分钟后朱厅长和他的首席科学家李教授进了屋，李伟说：“咱们三个都按英国专家的要求做。”他们三个就各想了一句话。
吉安然对李伟说：“这玩艺是高级的测谎仪。”对朱厅长说：“就这么个东西能知道我想什么？可我不能想我女朋友。”对李教授说：“它能有多大用途？智商税。”
他们三个都惊得不行，特别是暴露了隐私的朱厅长，羞得不行，
说：“英国的科技这么发达了吗？岂不能捕捉人的思想？”
吉安然说：“这仅仅是‘读颜术’，进一步就是‘读心术’，以后就不存在‘想什么’，但它得经过反复训练和升级，中国人的思维习惯毕竟与英国人不同。”
李伟想到了他的另一项工作：反贪，它对审讯和情报工作有很大用途，甚至能增加人脸识别的内容，问：“这是谁的专利。”
“我的，第一次在中国我奶奶身上测试。”
李伟立刻想起了那个横着椅子拦住门不让他们带走她女儿的古稀老人，说：“就落到我们省，您需要什么条件？”
“我要在哈尔滨创办一家平民医院，把盈利全部用于免费医疗那种，我会带来一千万美金以上的投资。”
李伟正为一家即将倒闭的国营三甲医院犯愁，对他的助理小江说：“你申请一个省长特事特办项目，结合咱们前天看的那家要改制的医院。还有那个吉丽、刘长江，问题不是已经清楚了吗？你懂得。”
小江说：“是，领导。”立刻行动。
（欢乐的音乐）
这真是天大的喜讯，张童心和吉安然在李伟的带领下看过那家大型医院，条件没有比它再好的，他们回家就见到了刚被释放的刘长江，他出了看守所就来看吉丽母亲，并要对吉丽的侄子吉安然表示感谢。别说黑龙江政府办事效率低，一个省长批示就能让吉丽解开电子脚镣，刘长江保外就医。律师说他有可能只被开除党籍、保留公职、没收来路不明的财产，这简直是重获新生。而同案的张青山一审被叛有期徒刑二十年，可能要把牢底坐穿。
“师兄。”张童心前嫌尽释。
“师弟。”刘长江满脸羞愧。
（电话声）这时候李伟打来电话：“大侄，对不起这么晚给你打电话，我约了省卫生厅等单位领导，想请你讲讲你的平民医院怎么办，如果好我们省会提供更优越的政策，看你啥时候有时间。”
吉丽没想到给门诊升级——他们久攻不下的难关迎刃而解，用口型对她侄子说：“明天上午，带上我们俩。”
吉安然说：“李叔，这边的事情我会交给我姑我姑父，您看是不是他们也去？”
电话那边说：“也可以叫上刚刚出来的刘长江，让我看看这个中医专家有没有救。”
刘长江高兴道：“我去。”
吉安然说：“好，我们去四个人。”
（庄严音乐）
就在英国华裔医疗专家及投资人吉安然来哈尔滨的第三天上午九点，省长助理李伟组织本省科技、医疗、招商、外事、宣传等各口的分管领导在省政府的一个小型会议室举行了“中英国际合作平民医院项目研讨会”，会上李伟做主旨发言道：“我们黑龙江是中国最早开放的边贸省，哈尔滨曾经是东北亚最发达的国际城市，我们与西方国家的医疗合作由来已久，最有名的是华裔马来西亚籍英国医学博士伍连德，他曾在这里抗击黑死病取得成功，给中国播种了国际人道主义救援的种子，他也是中国西医的创始人。今天，我们禀承中英合作的优良传统和哈尔滨进一步融入世界的需要，请全国首个‘中英国际合作平民医院’的投资人吉安然先生给我们讲讲相关技术和他给哈尔滨带来的投资和项目，大家欢迎。”
（鼓掌声）
体型健美的英国华裔绅士吉安然大步走上台，说：“我只张嘴，不发声，让我的产品说话。”人们的耳边传来了他的声音：“1979年4月的一个清晨，美国妇科专家乔丹.菲利普斯把机票塞进公文包，他妻子指着电视里播放的中国新闻叹气：‘那个地方连手术刀都缺你去能做什么？’他默默取出3台腹腔镜设备装箱，这些精密仪器在美国值20万美元，相当于当时中国三千万人民币，那年他49岁，是美国妇科腹腔镜学会主席。”
会场一片安静，没人知道这个拯救过中国人的美国人。
吉安然说：“我现在只想要说的话，再换成我姑姑吉丽的声音。”
“在纽约的飞机降落在北京之时，协和医院的医生们正端着铁皮饭盒吃午饭，有人小声嘀咕：‘用镜子通过肚脐眼就能做手术？怕是科幻片’。第二年首场手术演示因电压不稳导致设备罢工，乔丹.菲利普斯卷起袖子点着蜡烛用国产止血钳完成了操作，给中国带来了第一个腹腔无创手术成功案例。以后他奔走于北京各大医院培养技术新人，并且那把它们变成恒温、无菌、有无影灯的手术室——可见当时中国的医疗是什么水平。1981年冬天，首艘载着20吨医学书的货轮抵沪，这是他卖掉家里的房子，发动美英同事捐赠的英文原版医书，提高了中国医学教育的整体水平。1983年春天的早晨，上海同济医院爆发出欢呼声，中国首例腹腔镜子宫手术成功，患者3天就能下床，这项技术很快在中国普及。”
李伟对他的同僚们说：“中国不该忘记帮助过他的国际友人。”
有宣传部长说：“有的事情就该忘记，比如，仇恨；有的事情一定得牢记，比如恩情。”
（发人沉思的音乐）
吉安然又让自己的表情换成了这位女部长的声音：“90年代，乔丹.菲利普斯成了‘空中飞人’，哪里有重患，哪里有灾情哪里就有他的身影，包括1998年的长江洪水，他举着抗生素药箱淌着水走在武汉街头，他不但是个国际主义战士，还是中国人最好的朋友。2012年他查出自己到了前列腺癌晚期，吃着止痛药站在西安的培训讲台上，台下医生看见他握激光笔的手在抖，却不知他刚结束化疗。 2017年深秋的北京，病房成了他的办公室，癌细胞已扩散到骨头，他躺着审阅云南山区医院的设备清单，护士要收走笔记本电脑，他难得发了火说：‘等我把最后三家医院的需求表发完。’ 2018年1月离世前他让儿子扶自己坐起，指着装满中国资料的柜子说：那些书还得继续送。”
会场上有点愕然，他们忘了太多无偿帮助过中国的国际友人，最典型的就是被他们“别了的”前燕京大学校长、美国大使、把一生包括骨灰都献给中国的司徒雷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