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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怀旧小说
为了牢记和忘记
——欧阳如一
第九十九章、周姊妹见证奇迹
(飞机从天上划过)
吉祥有事不能和儿子一道回老家哈尔滨,吉安然就由伦敦飞北京再转飞哈尔滨,吉丽仍被限行,张童心就到太平机场接她的小侄,一个一米九十高的英国作派的华裔大小伙子,他上车就说:“姨夫,我爸委托我的两件事我都给你们办了。”
张童心的门诊已经回到了他的创业之初——一个医生两个护士,每天的营业额都被拿走,有点吃惊,问:“两件什么事?”
吉安然说:“见到我奶你们就知道了。”
(回忆的音乐)
吉安然的奶奶安然地靠在床头的被垛上假寐,她刚吸过氧头脑正清醒,就尽力回忆着一桩桩往事,已经回忆到他六岁的孙子扮警察追着六十多岁扮坏人的她满屋跑,那时候她的腿脚多灵便?这时候就听到一个男声说:“奶奶,您给我讲个故事呗?”
这是幻觉,她经常出现幻觉,就看到了一个身材高大健壮的大小伙子,好像是他们吉家的人,她说:“奶奶的故事都讲光了,你想奶奶讲个什么故事?”
“讲个狗屎的故事。”
这是她小孙子安然说的话,当时把她笑得不行,她定睛一看,是她三十年未见的小孙子安然,完全是个外国绅士,她高兴得想说话却说不出来,就直拍打床让吉丽拿笔纸。
安然说:“奶奶您已经能说话,在主面前。”
奶奶确信,她整天在为这件事祷告,这是她的第二生命,用唇语对女儿说:“这是主在做工,咱们去教会。”
(向往基督教的音乐)
周至柔老人在她女儿吉丽、孙子吉安然的掺扶下猫着腰、晃着脑袋、颤微微地走到教会,前些日子她还病危、卧床不起,今天却挺起了胸、昂起了头,神彩奕奕,这在主内的人看来真是奇迹。
教会的朝鲜族韩牧师率众迎到了大门前,诚惶诚恐道:“周长老,您要参加教会活动我带姊妹们去您家好了,您干嘛亲自来?”
周姊妹张嘴比划,她女儿翻译,说:“长老不敢,我不过是虚度了九十一个春秋。我来是要感谢主、感谢教会、感谢教会的姊妹,主已经医治好了我的疾病,他真能让瞎子看见、聋子听见、哑巴开口说话,我来是要做见证。”
这是信主的人常说的话——在人不能的主全能,可多是套话,很少有人确信,魏姊妹对大家说:“瞧瞧,周姊妹们要向咱们现身说法。”
这是星期六的祷告会,一般会先唱赞美诗、再由新朋友自我介绍、大家欢迎,再有人做信主经历的个人分享、再由牧师讲经、再唱赞美诗、结束。周姊妹一来韩牧师激动道:“感谢主。周姊妹这么高龄,大病初愈尚未完全康复,咱们就改变一下议程:先由周姊妹分享,大家再为她祷告,结束周姊妹愿意留下就留下,感觉太累可以先走,今后每周六下午都会有姊妹到她家聚会,让主与她同在,你们说可好?”
众教友齐颂:“阿门。”
魏姊妹趁机说:“我们最近没去因为周姊妹的女儿在护理,她是大作家,却不信主。”
就有人问:“丽丽,你信主吗?”
吉丽说:“我只能说我是有神论者。”
这就好办了,又有人问:“那英国回来的帅哥呢,您信主吗?”
吉安然说:“我信这世上有上帝。”
这就更进了一步,魏姊妹说:“好吧,咱们入场。”
(欧洲古典教会音乐)
这是位于哈尔滨道里区的一个不大的基督教教堂,哈尔滨由于远东铁路的建成带来了东欧二十多个国家的移民,这座城市就教堂林立,最多的是基督教中的东正教、其次是基督教中的天主教、还有犹太教和伊斯兰教、佛教、道教,基督教中的新教来得最晚却后来者居上,在全国的信众超过了基督教的另外两大教,这座教堂中的信徒信得就是新教,特点是不拜偶像和思想更自由。
周姊妹被女儿孙子扶上讲坛,她有点慌张因为不确信自己会像她孙子说得能发出声,要知道她的气管与声带的联系早就被切断了,可她太想说话就对女儿做口型、表情并比划:“我说,你翻译。”
她女儿没翻译,退后一步,喇叭里传出了周姊妹声音的英语:“speak, you translate。”她很惊讶,她孙子上前调整了一下话筒,就传来了人们熟悉的周姊妹说的汉语:“我说,你翻译。”
她女儿上前扶着她说:“妈,不用翻译,您直接说。”
“是吗?我直接说?”周姊妹半信半疑地对着话筒说:“我叫周至柔,1934年12月25日出生,是四川江津人,今天九十一岁……”她惊喜地挥着手指弯曲的手:“我真能说话?感谢主,这真是千年的铁树开了花,万年的枯藤发了芽,我的气管已经被切开并且声带长满了肿瘤,我怎么能说话?可我真能说话,我真能说话。”
台下的教友们先一愣,又交头接耳,旋即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欢乐颂)
周姊妹激动地询问韩牧师:“牧师先生,我能畅所欲言吗?”
韩牧师在台下一排正中的位置,摆手说:“您说,主和我们在倾听。”
周姊妹说:“《圣经》说人活的日子是可数算的,七十已经是高寿,我四十多就活不起了,今年却活到了九十一,好像还能活下去,这多出来的岁数一得感谢我父母,给了我长寿的基因;二得感谢共产党,让我有可以维持体面的退休金;三得庆幸我的生活习惯,不穷奢极欲;
四得感谢我儿女,他们虽然不在我身边,关键时刻起到了作用,女儿日夜护理我,儿子、特别是我大孙子不远万里从英国来看我;可我最要感谢得是教会牧师的带领和姊妹们的长年关照,让我生命和灵命得以增加。”
(感谢主、阿门)
台下一百多位教友不断发出“感谢主”和“阿门”的欢呼声,他们又听到了周姊妹的精彩见证。
周姊妹说:“我这次的病很严重,喉癌转到了气管,就让我经常浮想联翩,我生于一个九姊妹的大家庭,从小丧父,长大丧母,没受到过家庭温暖,就不懂得爱丈夫、爱儿女、爱亲友,特别是对儿女过于严厉,给她留下了心灵创伤。”
吉丽在旁边补了句:“您只对我严厉,对我弟弟就不会。”
周姊妹撇嘴道:“她还记着。”接着说:“我十五岁当兵,融入了一个革命的大家庭,我二十四岁转业到地方,那是我生命的一段最阳光也最宝贵的岁月。可它给我带来了负面影响,就是左、激进、不会处理家庭、单位、社会的关系,让我工作到五十五岁退休都不顺利。”
吉丽又在旁边补了句:“我妈最大的遗憾是没入党。”
周姊妹用眼睛捥她一下道:“多嘴。”接着说:“我一生中最宝贵的生命从信主开始,可我是个无神论者,又行了一辈子医,哪里相信灵魂、鬼神和天堂?就一直纠结,内心斗争,后来想管他呢,信教的人都活得那么好。“
吉安然在旁边说:“奶奶,无神论者也信教——科学教,相信人定胜天、科学万能。”
周姊妹用赞美的眼光看着她孙子,对台下说:“我孙子安然,英国剑桥大学医学学士。”接着说:“我信教比别人有个更长的过程,可一旦信我就坚定不移,我的身体和心灵就起了很大变化,就是懂得了宽恕和包容,我才能和我女儿达成和解——它曾是我最大的遗憾,也是我最大的安慰,可以说,我可以安心在死去了。”
这也是吉丽的遗憾和安慰,她顿时眼泪满面,韩牧师在台下说:“周姊妹,您还得带领我们。”
周姊妹回到她一直有的疑问,说:“弟兄姊妹们,你们真认为我在跟你们说话吗?你们真认为一个失去声带正常功能的人能说话吗?”
台下有人说:“是啊,我们也奇怪。”
周姊妹发现了立式麦克风上的一个小探头和放在台面上的一只手机,她的声音是从这只手机里发出来传给麦克风的——这是她孙子带来的高科技,当然,这也是主在做功,假她孙子之手,她说:“一切荣耀归于主,我的分享完了,谢谢大家。”
此刻祷告会进入高潮,台下响起了赞美诗:
(歌曲《主祢是我最知心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