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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寻春

文:阿木

      院子里的枣树，怕是这方天地里最执拗的守冬者。春的脚步踏过檐角，拂过篱边，却在它铁骨虬结的枝干上，连一丝浅痕也留不下。它依旧裸着深褐的枝桠，像个沉默的老者，把冬的余寒，紧紧攥在掌心。

      一旁的梨树，倒先软了心肠。原本僵硬的枝条，在风里渐渐舒展，泛出一层若有若无的嫩绿，像被晨雾洇过的宣纸，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又分明在悄悄洇染着春的底色。

最按捺不住的，是假山前的那棵桃树。许是面南的阳光格外慷慨，许是桃花本就急着赴一场早春之约，枝桠上的芽苞已鼓出轮廓，裹着一层细绒，像初生的雀鸟，在风里微微颤动，那股子迫不及待的劲儿，仿佛下一秒就要绽出满枝云霞。

      几片菜畦，还沉在冬的旧梦里。我拎着钉耙，在土垄间细细翻找，耙尖拨开的，尽是些枯败的叶和僵死的茎，连一点春的影子都没捞着。泥土里的气息，还是冷的，带着霜的余味。

      葡萄架经了冬的修剪，藤蔓懒懒地伏在架上，像卸了甲的老兵。去年秋末遗落的几串干葡萄，早被贪嘴的鸟儿啄得只剩空壳，在风里晃着，晃着，晃得时光也慢了下来。春，似乎还没打算爬上这架枯藤。

      唯有院墙的树丛上，还挂着去年结的老瓜瓢。褐黄的果荚，像一只只皱缩的小船，在风里轻轻晃。我不经意间蹭过，那裂了口的果荚“啪”地轻响，一团白絮便如无数小降落伞，簌簌飞出，乘着风翻过矮墙，向远处飘去——想来，它们也比这院里的草木，更急着去寻那远方的春天吧。

      我站在院门口，望着那团白絮越飘越远，直到融进远处的天光里。春从不是轰轰烈烈地来。它先藏在砖缝里，躲在老瓜瓢的飞絮里，藏在桃树芽苞的褶皱里，等你不经意间低头，才撞进你的眼里。它是风里渐软的柳丝，是泥土里悄悄苏醒的虫鸣，是飞絮掠过肩头时，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暖。

      而那飞出去的老瓜瓢种子，想必已在院外的田埂上，寻到了属于自己的春天。它们会在那里扎下根，等来年春风起时，又会扬起漫天的白絮，把春的消息，捎向更远的地方。

作者简介：

阿木 本名吴彬 辽宁沈阳人，曾戍边西北， 热爱生活，喜欢摄影旅游， 偶尔创作诗歌， 将生活感悟与激情献给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