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北方飘着雪花
——说唱文化与风土人情系列之45
作者：傅维敏
妈妈，今夜北疆下雪了。
雪落得又密又静，仿佛天也懂得，这是万家团圆的除夕夜，特意把最干净的白，悄悄铺满大地，当作给您的祝福。我站在哨位上，裹紧军大衣，可寒气还是钻进来，像无数细小的针，扎进骨头缝里。探照灯一照，雪片飞舞，轻得像羽毛，又像天上派来的信使——它们不远万里赶来，就为了看看：这片您深爱的土地，有人正守着，寸步不离。
远处的雪山黑沉沉的，像从开天辟地起就默默站着。而今晚，轮到我站在这里了——我是您的儿子，也是您的孩子，是您千千万万个孩子中的一个。
雪落无声，可我心里，却响得震耳。
妈妈，您现在是不是还坐在灯下，一针一线缝那件旧冬衣？我好像又听见了老家水车吱呀吱呀的声音，穿过千山万水，轻轻落在我耳边。您总说，江南的春天早就来了：青石巷里油纸伞晃晃悠悠，雨点敲着芭蕉叶，声音软得像您小时候哄我睡觉的调子。可我眼前，只有白茫茫一片，冷得透骨，静得只剩风在铁皮屋顶上呜咽——那声音，像我在喊您：娘，我想家了。
雪越下越大，天地都成了素白。我呼出一口气，刚出口就结成了霜，睫毛上也挂满了冰晶。忽然想起院角那株山茶花——那抹红，该在暖风里烧得正旺了吧？小桥下的水还在流吧？牧童的笛声，是不是还咿咿呀呀地飘在湿漉漉的空气里？可我的脚下，冻土硬得像铁，只有巡逻犬踩雪的沙沙声，和我的心跳，一声一声，陪着彼此。
奇怪的是，在这冷到极致的夜里，我竟觉得大地在呼吸。它没睡着，它在悄悄说话：春天不在别处，就在我们怀里。哪怕被冰雪盖住，那暖意也没灭——就像您寄来的信里夹着的那朵干杜鹃，薄得一碰就碎，却烫得我眼眶发热。原来春天从不偏心，它也在边关的脊梁上抽芽，在钢枪和界碑之间，悄悄开出花来。一朵小小的杜鹃，能开遍天涯，只因为有人用体温，替它挡住了整个冬天的风。
妈妈，您知道吗？这片北疆，三百年前，康熙爷曾带兵走过，平定准噶尔！把狼烟变成炊烟。如今我们站在这儿，不是为了谁的功名，只是因为心里装着一句话：这是国与家，一步都不能退。
过年了，人人都盼着团圆。炉火暖，饭香浓，笑声满屋。可正因为有那么多人能安心吃这顿年夜饭，才更需要有人站在最冷的地方，守住这份安宁。要是没人守在这儿，您窗下的山茶花，巷子里的雨声，还能那么安稳地开着、响着吗？
有人说：“卫国光荣，一家不圆，万家才圆。”今晚央视春晚亮了，千家万户围坐笑语喧哗，而边关的雪夜，格外安静。可这份“不在场”，恰恰是我最深的“在”。我没坐在您身边吃饺子，但我站在祖国的年夜里，站成一道墙。这不是牺牲，是我自己选的路——把想您的心，变成护国的力；把盼春的梦，种在这冰封的哨位上，用青春浇，用热血养。
北疆的雪越厚，我心里的春天就越不能熄。我们守在这儿，不只是挡外头的风雪，更是护住您那幅江南的画——让水车继续转，小桥流水依旧温柔，让您能安心地说一句：“南方啊，春意浓得很。”
雪还在下。北京的春晚开始了，万家灯火，连北疆的雪地都被照得发暖。我紧握钢枪，枪管冰凉，可心滚烫得像炭火。这雪夜里的守望，其实是在播种——当千万个哨位上的目光刺破黑暗，春天就已经在我们胸口扎下了根。等冰河融化了，草绿了，漫山遍野的杜鹃开起来，我请假回家去看您。
妈妈，北疆很冷，但我的心暖着，有家有妈妈。
祖国啊，请放心——有您的孩子，在这边塞。
北疆有我——
这句话很重，一句承诺，终生守护。
【作者简介】
傅维敏：沈阳军区特征入伍，先后任军师演出队演员、政治指导员、政治部文化干事、营教导员、政治文化教员等职，荣立三等功一次。转业后先后任大连市中山区文化馆馆长、区文化局副局长、区政府发改局调研员，中山区第12届人民代表，省先进文化馆长，荣获中共中央颁发的《在党50年》纪念章，现已退休。多次参加军地书画展，文学作品擅长社会评论，先后在《人民日报》、《新华社》、《解放军报》多次发表作品。一生致力于群众文化建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