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忻州过年
文/张金臣
除夕的余温尚未散尽,我们一家人便辞别邢台,驱车三百余公里,向着晋北大地的忻州古城出发。三百多里路,穿山越岭,走走停停,近五个小时的车程,将冀南的平和,慢慢酿成晋北的热烈。清晨九时启程,午后一点多,忻州古城的飞檐翘角,终于真切地出现在眼前。
还未入城,先被人海与车流震撼。大大小小的城门之下,停车场早已车满为患,城里城外,摩肩接踵,人声鼎沸,人流如潮。车牌里藏着五湖四海的故事:东北的辽、草原的蒙、京津的津与京,天南海北的游人,不约而同奔赴此地,只为赴一场最地道、最浓烈的中国年之约。
一踏入忻州古城,千年的烟火气便扑面而来。青石板路被岁月与游人打磨得温润如玉,街巷纵横,四通八达,满眼皆是琳琅满目的年货与风物。南北小吃荟萃一地,香气氤氲:山西年糕软糯黏甜,面鱼造型灵动讨喜,刀削面筋道爽滑,老陈醋醇厚回甘,特色饮品、手工面点、现做熟食数不胜数,从制作、品尝到选购,一站式沉浸在舌尖上的年味里。
城墙上下,更是一场非遗与民俗的盛宴。糖画熔金,勾勒出吉祥纹样;老手艺人们守着传承,金银铜器、玉石首饰、匠心手作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茶馆之内,茶香袅袅,戏曲婉转,余音绕梁;街巷之中,舞龙舞狮气势如虹,社火表演热闹非凡,锣鼓铿锵,秧歌翩跹,一步一景皆是欢喜,一音一声都是年的韵律。城墙上观光车缓缓穿梭,游人凭栏远眺,将满城红火尽收眼底。
待到夜幕降临,古城更是换了人间。万盏花灯次第点亮,流光溢彩,美轮美奂;烟花腾空而起,璀璨星河,灯光秀震撼上演,光影交织,如梦似幻。城门内外,儿童的欢笑声此起彼伏,摩天轮缓缓转动,旱船摇曳,旋转木马、蹦床、卡丁车、碰碰车热闹非凡,童真与古意相融,热闹与温情共生。
我们落脚在古城外四公里的一处民宿,大年初一、初二的清晨,开饭下饺之前,连绵不断的鞭炮声骤然响起,此起彼伏,响彻街巷。万户千家的爆竹声,清脆、热烈、滚烫,那是久违了的、真正属于中国年的声音。
同样的新春,同样的天空,两地却恍若两个世界。在久居的邢台,耳畔尽是禁燃禁放的广播通告,烟花爆竹被视作违规之举,年的声响归于寂静,年的仪式感渐渐模糊。而在忻州,爆竹声声辞旧岁,炊烟袅袅贺新春,人间烟火肆意流淌,年的模样清晰而滚烫。望着街头那句醒目的**“中国年在忻州”**,我心底骤然一热,深深被这座城市的温度、被这里的治理智慧、被那份失而复得的童年年味所打动、所折服。
忻州的年味之所以如此厚重,绝非偶然。这座扼守晋北锁钥的古城,古称秀容,始建于东汉建安二十年,距今已有一千八百余年岁月,因形似卧牛,又有卧牛城之雅称,自古便是“晋北锁钥、三关总要”,更是中俄万里茶道上的璀璨明珠。从东汉立城的金戈铁马,到明清商贸的舟车辐辏;从秀容书院的墨香绵延,到元好问的诗情流芳;从边关军民的守望相助,到胡汉文化的交融共生,忻州的每一块城砖、每一条古巷、每一声吆喝,都藏着穿越千年的文脉底气。它曾是晋北政治文化中心,是商旅云集的枢纽,是文风昌盛的礼义之乡,更是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碰撞出的民俗活化石。
历史上的忻州,守着长城边塞,护着万家灯火,年俗里既有边关的豪迈,又有中原的细腻。先民以丰收祭祀谢天地,以腊礼祈福佑平安,以社火秧歌庆团圆,这些古老仪式代代相传,从未断流。如今的忻州,没有把历史锁进博物馆,没有把民俗束之高阁,而是让东汉的城垣、明清的街巷、千年的非遗,都走进寻常烟火。秀容书院的书香飘进茶馆,元遗山的词韵融进戏词,边关的忠勇化作舞龙的气势,商贸的繁盛凝成小吃的鲜香。历史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眼前的糖画、耳边的锣鼓、口中的年味、心中的归属感。
传说上古之年兽肆虐,爆竹驱邪,花灯引路,团圆守岁,是中国人刻在基因里的信仰与温情。忻州,把这份最古老的信仰完好留存,让年有声音、有色彩、有味道、有温度,让每一个远道而来的人,都能找回记忆里最纯粹的年。
此行忻州,穿越千年,不负新春。愿神州大地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繁荣昌盛;愿浓浓中国年,重回华夏千家万户,爆竹声中辞旧岁,灯火之下共团圆;愿每一位中国人,岁岁平安,身心康健,在烟火人间里,年年皆有欢喜,岁岁都有归途。
中国年,在忻州,在千年文脉里,更在每一个中国人的心上。
作者简介:张金臣,男,汉族,河北景县人。1964年生,从军28年,工龄41年。河北省邢台市市场监管局一级调研员,2025年7月退休。部队期间,先后在市以上各级报刊发表文稿200多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