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文·玉山之春(二)
作者:沈巩利(陕西)

彩云桥艺术培训中心里,几个姑娘在画画。画的是窗外的山,画得不像,却有山的魂。她们用的是水彩,淡淡的,润润的,把山画得雾蒙蒙的,像刚被春雨洗过。峒庙的钟声响了,沉沉的,缓缓的,穿过街道,穿过田野,一直传到北山梁。那钟声不催人,倒像是劝人慢下来,歇一歇,听听风,看看云。
往清河上边走,橡树坡的橡树刚冒出新叶,嫩嫩的,黄绿黄绿的,在阳光下透明得像蝉翼。马鞍桥在沈家河的后坡北边,是石坡,很象马鞍,站在马鞍桥坡上,能听见石板沟溪水叮咚,那声音清清凉凉的,从耳朵一直凉到心里。黄龙寨在山顶上,远远望去,像一条盘着的龙。山上的野桃花开了,一树一树的粉白,在青黑色的山崖间格外醒目。石板沟的石头还是老样子,大的、小的,静静地躺在沟底,任溪水从身上流过,一年又一年。
酒庄里,葡萄藤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架子立在坡地上,像沉默的队列。但地已经松过了,土是湿润的,散发着好闻的气息。酿酒的师傅说,再等些日子,葡萄藤就该吐绿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在等一个老朋友的归来。这酒庄的酒,就是用这山上的葡萄酿的,喝着有阳光的味道,有雨水的味道,有这玉山四季的味道。
回来的路上,天渐渐暗了。暮色从山脚升起,慢慢漫过田野,漫过村庄,漫过远山。村庄里亮起灯火,一点两点,像是星落在了地上。有炊烟升起,细细的,直直的,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温柔。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走在梨树道上,梨树会含苞待放。那些花苞,小小的,白白的,密密的,像缀满枝头的花。再过几天,这里该是一片心上的花海了。可我没赶上,也不遗憾。花有花的时候,人有人的时候,能赶上什么,就是什么。
玉山镇的夜,安静极了。躺在炕上,能听见远处闫河的水声,能听见风过橡树坡的声音,偶尔还能听见一声鸟叫,短促而清亮,像是梦里发出的。这安静不虚空,满满的,实实的,装着一千年的故事,装着无数人的日子。秦始皇的玉玺,从这里出去,成了权力的象征;杜甫的诗句,从这里经过,成了千古的绝唱。而更多的,是无名的人们,他们在这里出生、劳作、相爱、老去,像地里的庄稼,一茬又一茬。
也许,这就是玉山给予的启示:一切的喧嚣终将归于沉寂,一切的显赫终将归于平淡,只有这山、这水、这土地,年复一年地绿着,花开花落,生生不息。所谓永恒,不在别处,就在这每一个朴素的春天里,在每一个认真活过的日子里。
忽然想起儿时在乡下,祖母常说的一句话:“人勤春来早。”是啊,春天从不辜负勤劳的人,就像土地从不辜负种子。玉山镇的春天,不止在山水之间,更在那些劳作的身影里,在孩子们的歌声里,在老人安详的目光里,在每一个平凡而又不平凡的日子里。
窗外,月光如水,照着远处的北山梁,照着近处的梨树道,照着这千年古镇的又一个春天。明天,该是个好天。
沈巩利,笔名雁滨,陕西蓝田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学位,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第四届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大赛金奖获得者。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联合国世界丝路论坛国际诗歌委员会授予"丝绸之路国际文化传播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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