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第24集 张有理生事(2)
张宁/甘肃
张雕是张有理的堂弟,又是大队的民兵小队长,平时张有理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张有理说句话,他比听亲爹亲娘的话还要上心。有了张有理给他撑腰,他也活得人模狗样的。有时还时常在村里人的面前耍耍威风,牛逼哄哄地显摆一下。
张雕拍着张有理的马屁帮腔:“队长是全生产队人的队长,是上级任命的,你这一家子人算个屁。窑塌了,全埋到土里,与队长何干?”
狗娃感到他们把自己一家人往死路上逼,火气噌地一下就上了头,指着张雕大骂:“你别狗仗人势了,我看这生产队的人迟早会让你害死的,你这杂种不死,全村人不得安生。”
张有理一听狗娃是在骂自己,毫不留情地骂道:“你们这窝‘五类分子’的孽种,死光了给生产队减轻负担。你们全家人不劳动,还吃生产队的粮食,是全生产队人养活着你家这一窝猪。那些粮食要是生产队拿来养几头猪,过年时还能杀了分肉吃。”
张有理这话像锋利的匕首戳痛了狗娃的心。狗娃心想:我辛辛苦苦地干一年,生产队就给我分了一麻袋高粱。年底决算的时候,我还要给生产队上缴一百多元提留款。黑市上一斤高粱八分钱,一百多元就能买上一千多斤高粱,装上好几麻袋。现在你还骂我全生产队人养活着我家一窝猪。
狗娃忍无可忍,他猛烈地还击张有理:“你简直就是满嘴喷粪!你的心真比狼还残忍。我每年只分到生产队一麻袋高粱。就是我不劳动,我这一百元也能买几麻袋高粱。怎么能是生产队养活我们全家了?”
狗娃的母亲见张有理出言不逊,也来了气,说道:“你这些年尽欺负我这没权没势的可怜人!队上的东西没有我的一份吗?别人家可以烧生产队的麦草,用生产队的驴推磨,我家你给过吗?你看看我家什么时候沾过生产队的光了,你的心难道被狗吃了吗?你要眼睁睁地把我们全家往死里逼吗!做事得留点后路,积点阴德对后代好,啥事情不要做绝了。我们都在一个村子里住着,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娃娃拿些麦草把窑修补一下,到底犯了啥王法?”
这时,狗娃的表弟铜钱也出来为狗娃抱打不平:“你这个队长说话也太损人了,就你这德行还能当队长?”
张有理见自己话说过了头,有人出来替狗娃说话。他还害怕狗娃的火爆脾气一上来打自己,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赶紧走吧。
不过,他还是得理不饶人,在走的时候竟然甩下一句话:“我看狗娃能张狂到啥时候,咱们走着瞧。”
张雕见张有理要走,也像哈巴狗一样夹着尾巴紧跟在张有理的后面出了院门。
这些年,狗娃的父亲在省城工作,又很少回家,家里没有大人主事。只有狗娃这个毛头小伙子支撑着门面,村里不仅仅是张有理和他过不去,有些和张有理一个鼻孔里出气的人,也经常为难狗娃家。
别人把核桃树栽到狗娃家的墙根地畔,核桃树冠有一半就长在狗娃家的院子里。每年打核桃的时候,还强硬地闯进狗娃家闹事;本来就没有几分的自留地,连界种地的那家人在耕地的时候,一个劲地越过地界,眼睁睁地把狗娃家的地耕成了自己家的地。
狗娃的母亲是一个妇道人家,也只能忍气吞声地忍让。当狗娃的母亲把这些事情告诉回家探亲的张世德时,张世德总是以息事宁人的态度劝诫。有时还笑呵呵地背起了诗词:“千里修书只为墙,让他三分又何妨,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这把狗娃的母亲气得哭笑不得。
父亲不在家,狗娃就是全家人的顶梁柱。自己没念过书,有些事情明明是自己吃了亏,可他和张有理讲道理就是讲不通。有理也变成了没理。有时狗娃心里憋屈,就用脏话骂人。啥话解气就用啥话,毫不避讳。
火山的爆发看起来是突然发生的。但实际上是在看不见的地下日积月累所扼聚的能量造成的。
狗娃天不怕地不怕地和张有理大吵大闹,其实也是被张有理逼得没有办法了,他才把多年积攒的怨愤都发泄出来的。
骂完张有理,狗娃觉得心里痛快了许多,好像那被沉重的泥浆包裹着的小树,在快要枯萎的时候突然下了一场暴雨,彻底洗刷了附着在身上的污泥。使他身子一颤,浑身一抖,有了一身的轻快和酣畅。
晚上,狗娃拿出家里仅有的两个鸡蛋,还用母亲擦锅用的一块猪皮,让母亲做了带有油腥味的高粱面饸饹,像庆祝胜利一样全家人吃了个痛快。
而张有理的心情就完全不一样了。心想:我张有理活了大半辈子,当了这么多年的队长,村子里的人谁敢对我这样说话?而今天一个毛头小伙子竟然敢在自己的面前如此嚣张!我张有理把人活成啥了?
张有理的心里好像有成千上万条小蛇吐着火红的信子,舔食撕咬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甚至怀疑狗娃背后有黑后台支持,要不狗娃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量呢?
张有理回去躺在自家的土炕上,仔细地回想着、分析着:要说这黑后台是狗娃的二爸张世文,也不可能。因为,张世文已经年过半百,早已是个半死不活的人了,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有精力给狗娃家当保护神呢。再说,张世文是队里的“五类分子”,生死还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谅他也不敢。再仔细分析,要说这张世文与国民党勾结,私通台湾,把狗娃变成了国民党的特务,那更不可能。
因为张世文每天都窝在家里,也没见过和谁来往过。就张世文那个小脚老婆连走路都走不稳,也不至于给张世文这个“五类分子”当联络员与台湾的间谍联系。
哪狗娃张狂到这种地步,究竟是什么人在后面撑腰呢?
张有理分析来分析去,最后坚定地认为狗娃的黑后台就是狗娃的父亲——张世德。
这段时间,张有理还专心听了广播,领会上级的精神。在广播里,他经常听到资产阶级司令部、资本主义的黑后台、资本主义的权威、“臭老九”等这些名词,这使他心里一亮,哎了一声:“狗娃的黑后台就是狗娃的父亲张世德。”
张有理赶紧找来张雕,商量对付狗娃的一切办法。
晚上,张有理点上煤油灯,像要开一个绝密会议一样神秘。
(未完待续)


作者:张宁,男,汉族,号,坡口居士,甘肃镇原县人。大学文化程度。1966年出生,1989年至今供职于中国石油冀东油田公司,从事过文秘,党政,报社,电视台,职工教育培训等工作,先后担任记者,编辑,主任,科长,工会副主席,工艺研究所副所长等职。在《中国石油报》《河北日报》《唐山劳动报》等媒体发表文章近千篇。现为中国石油作家协会会员,天津诗词学会会员,唐山市作家协会会员。著有诗歌集《黄土地》《大海》,散文集《浪花心语》,从2014年动笔,历时9年,完成百万字长篇小说《土匠》。中篇小说,短篇小说,报告文学,散文,诗歌等散见于书籍报刊及网络平台。

编辑制作:包焕新,甘肃镇原县人,笔名惠风、忞齐斋主、陋室斋主,网名黄山塬畔人,曾任广播电视台主编,著有报告文学集《原州新声》、散文集《故土情深》、书法学术专著《研田夜语》,主编了《西苑志》《人文包庄》等。现为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书法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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