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审入围
荷塘拜访朱子清
樊笃涛
本来去香山看红叶来着,却不料出租车在清华大学附近抛锚。司机一脸无辜,嘴里不停地咕噜着。司机要去修车,看情况不是短时间能修好,“你另挡一辆车吧”,他说。
我下车,塞给他二十元钱,我不能白坐人家的,必竟坐了一大段了。“我没有把你拉到,咋好意思收你的钱呢”,司机推让着。
“不是你没有拉到,是你的车没有拉到”,我更正地说。
“你们知识分子啊,总爱咬文嚼字的”司机回应我。
司机说得不错,我好赖也算个知识分子,这次来京就是参加学术
会议的。我与他笑着说,现在你走在街头,随便抛一块砖,准能砸伤几个知识分子,这种情况不只在北京,就是我所在的城市也是如此。
既然要另挡车去香山,那我也就不去了吧。我改变了主意,干脆走进这知识分子成堆的清华大学瞧一瞧,说不定得到的远远要比香山红叶更丰富的景象呢。
对于清华大学,我是来过的,而且参加过一次学术会议,在校园逗留了三天。转一下是自然的了,但朱子清老先生笔下的荷塘未能光顾。
我的去处自然是荷塘了。
荷塘也好找。穿过校园古老、现已保护起来的几幢建筑,便来到了荷塘。其实想想,我那次参加学术会议,就朝这个方向来过,若坚持再向西北走走,早已领略其风光了。人就是这样,往往与之失之交臂的是没能坚持,有些事情,其实只隔着一层窗户纸,捅一下便会恍然,可有多少是这样捅破的呢。话又说回来,愈未捅破而愈显神秘,知识分子尤其爱做这样的傻事,而这也是知识分子的通病。
朱子清的汉白玉座像在荷塘的右岸,高约三尺,面朝东南,消廋而棱角分明。他的脸色凝重,目光深遂,我猜想他思考着与我同样的问题,只不过他思考了近一个世纪,而我却要浅显地多。这就是当代的知识分子不但要勇于捅破这层窗户纸,而且要赋予时代批判精神。
此刻,阳光暖暖地照着,风儿轻轻地吹着,残荷和那些太随意的芦苇七零八落地点辍在塘面上,它们似乎也在思考着,这是自然交给它们的命题,是朱老先生交给它们的命题,还是它们自己提出来的命题我就不得而知了。
岸边多柳树,将荷塘重重围住,有的耸立,有的斜躺,任凭那柳丝儿一缕一缕地梳理塘面的波纹,给塘面增添几份生气。此时此刻,清华的学子们是不会光顾的,他们也不肖光顾的,眼皮底下无景物,而这份宁静和睿智也只有我独享了。
朱老先生的座像有很长时间没有擦拭了,在他的额头以及肩膀都落满灰尘,他那美伦美奂的耳朵上还挂着枯叶。我用手帕轻轻地拭去灰尘,摘掉枯叶,虔诚地跪拜,与之对望、对话。
先问先生一些我不甚明白的术语,例如,梵阿玲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提琴,还有夜里蝉是会鸣叫的,夏夜里我不至一次地听过。然后转入正题。
知识分子的骨头和知识分子的精神,这个命题对朱老先生来说,一直是他致力研究和实践的。当年,他宁可饿死,也不吃日本人的面包,他把一个中国知识分子的人格魅力演义到了极致,也正是他这种铮铮铁骨,震耳发聩地敲响了不屈服、不乞怜,与命运抗争的黄钟大吕,成为一代知识分子的楷模。
论及当代知识分子的精神,朱老先生说,那就是一种批判精神,这种批判精神不是狭义的一种批判,而是站在知识分子使命上的一种吸收、包容和弘扬。这种批判要以知识分子的人格为基础,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敢干怀疑、敢干否定,追求个性、追求卓越,不断创新。创新是获得新生不竭的源泉和动力。
当然,朱先生有些理论高深,我一时难以理解,我知道有个过程。隧而转入了一些轻松的话题,例如,现在学术腐败,论文抄袭等。他说,这些根源在于有些知识分子没有守住道德底线,泯灭了知识分子的良心,说到底还是缺乏批判精神。这些情况,相信知识分子在社会的进步中,逐渐会得以消除的。
也许出于对朱老先生的崇拜吧,我相信他的观点,而且在我的思维里,也有着这样的萌芽。
荷塘右岸土山上的树丛里传来提琴声,反复练习着《梁祝》音乐片段,开始断断续续,甚觉刺耳,几遍之后,有了些许味道。透过枝叶,见是一位披着长发的姑娘,她拉得专注,压根没有发现下面有一个拜访朱老先生的人。
太阳西斜,凉意渐起,我要离开朱老先生了,我不知道他是否习惯现在味的香烟,我点着一支,抓一把泥土,把烟插在上边,袅袅青烟寄托我的万般情思。
作者简介:樊笃涛,研究员,工作于长安大学,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著诗集、散文集三部,多刊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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