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轮电动车上的岁月

文/陈见习

早晨6点，天还不亮，室外的气温零下1度，体感温度零下4度。和平时一样，我按时起床给孩子做早餐。这是六年来雷打不动的节奏，孩子的早餐要做好，我的上班时间要赶早。等孩子吃完饭后已是6点40分，目送孩子上学。我简单收拾一下，穿上羽绒大衣，到楼下戴上头盔，骑上两轮电车，从濮阳市茂源景城到清丰县城，16公里、50分钟路程，这串数字早就刻进了我的生物钟。

谁能想到，我是一个揣着驾照二十年的“车盲”，最终靠两轮电动车撑起了上下班路。前些年在清丰县城居住，上下班几分钟就到，非常方便。如今为了孩子上学举家搬迁到濮阳市城，开车不会，骑自行车太累，唯有这电动车，成了我最贴心的伙伴。刚骑出小区时，身上还带着家里的暖气余温，可一过马庄桥镇，北风就顺着羽绒服的衣领衣扣缝隙往骨头里钻，等到达单位办公楼时，手指已经麻木得攥不紧车把，连按车铃都要费些力气。

7点40分，来到机关餐厅。我的头发被头盔压得贴在头皮上，本就稀疏的头发更显“寒酸”，戴着头盔、骑车上班，哪能像开车族那样风光，头发是那样精致，皮鞋是那样明亮。同事笑着说我这模样自带“幽默细胞”，上下班像是在演小品。听着这话，我也无奈地跟着笑。这笑声里，藏着六载春秋的风霜，藏着对生活的感悟，也藏着一年四季骑电动车上下班的欢欣。

春天不冷不热，骑车上下班是最舒服的日子。花已开，春已至，骑着电动车可以欣赏这满眼春色。春天的河岸绿意盎然，马颊河七彩路的柳丝刚抽芽，就软乎乎地拂过我的脸颊，桃花把粉白的花瓣落在身上，一路都是花香味。风里混着泥土的腥气和蒲公英的甜，偶尔看见野鸭在水面划开涟漪，惊起几只水鸟掠过河面，增添几许灵动。有时，我总爱故意放慢车速，看石板路旁的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听蜜蜂在油菜田里嗡嗡作响。沿河小路曲折有致，转弯处有时看到新开的油菜田或山羊吃草的田园风光。‌一路上，春天的色彩和声音交织，鸟鸣、风声、花香，让上下班的路上充满诗意，分不清是车在景中走，还是景随车流动。

夏日，有时走从清丰到濮阳开州路的林间小道，这里是天然的清凉世界。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蜿蜒的小径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拂过面颊，带来一丝丝清凉。两侧的树木高大茂密，形成天然的绿色长廊。蝉鸣与鸟叫交织成夏日的交响曲。风一吹，‌雨后的泥土气息混合着青草味漫进鼻腔，洗去所有烦躁。林间小道的路面起起伏伏，拐弯抹角处还有小桥流水，让骑行充满乐趣。偶尔遇见萤火虫在暮色里飞舞，那点点微光，比城市的霓虹灯更让人心安。有时候清晨或傍晚骑行，避开正午的炎热，此时林间更显幽静。夏日的骑行，‌每一次转弯都可能遇见新的风景，每一段路程都是一次与自然的亲密对话。

秋风起，骑电车，一路金黄伴我行，美景尽收眼底中。暮秋时节，马颊河边，杨柳依依、水光粼粼，高高低低的柳树、杨树、芦苇等草木交织出花花绿绿的画卷，骑行其间风景不断变化，生活中的烦恼荡然远去。‌沿途经过清丰县廉政文化园，廉园内艺术雕塑点缀，增添丰富的文化气息，还能看到候鸟栖息和人文景观，什么名利、什么是非、什么恩怨都随风飘散。有时，偶尔还能看到七彩路边露营的人们和垂钓的老者，一派岁月静好的样子。我哼着跑调的老歌，任金黄的落叶落在肩头，忽然懂得生活的舒适，从来都不是躲在暖房里的安逸，而是在秋风里，能坦然接住每一片落叶的从容。

唯有冬天，是场实打实的考验。头盔、包头围巾帽、加绒棉手套、加厚挡风，缺少一样就得挨冻。它们把我裹得像个“套中人”，可寒气还是能透过缝隙钻进来，感觉最冷的地方就是双手，虽然带着保暖手套，还是冻得发麻。有时看着小汽车从身边驶过，尾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说不羡慕是假的，但这份羡慕转瞬就被车轮碾散。当我哆哆嗦嗦走进温暖的餐厅，喝上一碗热粥，指尖慢慢恢复知觉时，忽然明白：那些打在脸上的寒风，冻僵的手指，都像是给我说，生活不是一帆风顺的，处处都在考验你。

这些年来，我骑行的是精神，磨练的是意志。有人问我，走进新时代了还骑两轮电动车风吹日晒，不怕人家耻笑。我却觉得，这两轮车上载着的，是为人父母的责任，是按时上下班的踏实，更是不向生活低头的韧劲。六年春秋，我骑烂了两辆电动车，车轮转过的不仅是两万八千多公里的路程，更是人生的沟壑与坦途。那些春风里的花香、夏日里的清凉、秋阳下的金黄、冬雪后的寂静，都融入了我的生活，成了我人生海洋里的花朵。

如今骑上电动车，我不再只觉得冷或累。车铃响过，风在耳边歌唱，沿途的风景是我的乐园，轮下的道路是我的征途。人生从来不是一路坦途，却总能在风雨过后，遇见属于自己的阳光，照耀我一路向前。

作者简介：陈见习，濮阳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濮阳日报》《河南日报》《中国纪检监察报》《人民网》《中国共产党新闻网》等报刊和网络平台，散文《我在清丰等你》荣获全国第四届郦道元文学奖二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