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微信名
天道酬勤
我是个对现代高科技反应不是那么敏捷的人,用句话说,跟不上潮流。别人的微信都用了好几年了,我的确因为工作需要,偶然临时起意装上了微信。帮我操作的小伙子问,用什么名?我也见过别人的微信名,眼花缭乱,毫无章法。我几乎不用思考,天道酬勤。这一用就用了很多年,就是因了一个字:勤。
当初取这个名字,简直就是秒定。我名字里本来就带个勤字,又想到“天道酬勤”——挺好,既是出处,也是自我提醒。家里祖上说,勤劳有饭吃。命中注定,名中注定,我这辈子都得勤劳。我也看过有的人在办公室也会挂这几个字。有的看见了这几个字的书法作品问我要不要,有的自封的书法家们,问我要不要写这几个字给我,我都一笑婉拒。这些年看着别人换来换去微信名,我这个“天道酬勤”倒是一直没动过。
说起来,“天道酬勤”这四个字,出自《周易》里的“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意思简单直接:上天会眷顾勤奋的人。也正因为这份朴素,这四个字成了国民级别的“微信名标配”——男女通用,老少皆宜。各种微信群,我见过不下十个“天道酬勤”,有大学教授,有跑业务的,有开出租的,还有菜市场卖豆腐脑的。听说某大学的校训也有这四个字,还有的刻在大门上,每天几千学生进进出出,抬头就能看见。在老家铅山,应了有鹅湖山,鹅湖书院,取微信名为“鹅湖山人”的就有个位数以上。
微信名这件事,看久了特别有意思。
有人用真名,磊落坦荡;有人用网名,藏一半露一半,有的显高深莫测,有的具诗情画意。如,“皓月当空”,“玉树临风”。有人用英文如。Ava,yan。有人头像从不换,有人一天换三回。有人用自家孩子孙辈的照片,有人用网上找的风景图,有人用看不懂的抽象画,还有人干脆空白——头像框里一片灰,像在说:别猜我是谁,我谁也不是,别问我是谁。
男用女名的有,女用男名的也有。如,“上善若水”“海阔天空”“剑胆琴心”,我就认识五个,有男有女。有的近古稀却在“一马平川”,“数风流人物”,又某群见一微信名为“一蓑烟雨任平生”,是何许人一概不知。还有“史人生”,“史真香”,或许是姓无法改。我一个文友老男人,微信名叫“小甜筒”,问他为什么,他说年轻时追姑娘取的,后来姑娘没追上,名字也懒得改了,就这么用了。还有个美女,微信名叫“咯咯锅哥”,头像是施瓦辛格,第一次加微信时我愣了半天,不知道该叫哥还是该叫姐。
最绝的是头像。同样有的不知何意,象征是什么,用意何在。我的头像是一棵向日葵,永远向太阳,充满阳光,充满正能量。有人用自拍自像,有人用飞鸟,有人用狗,有人用明星,有人用表情包。我见过一个头像是大蒜的,备注里写着:别问,问就是蒜了。
这些乱象也许说不上好坏,就是真实。从某方面讲,反应了一个人的性格,观念,内心想法。微信这个半公开的场域,成了人们安放另一个自己的地方。今天心情好,换个头像;明天失恋了,改个名字。指尖一动,就是一次小小的凤凰涅槃。
但要说微信名改变命运的故事,我身边还真有一个。
好朋友某主任,陕西米脂人。她那个地方出美人,人长得也确实不错。刚有微信那会儿,她给自己取名叫“丽丽”——简单好记,但也普通。后来某单位领导看着她的微信名说:阿丽啊,你这名字太素了,改个红红吧,喜庆。
于是她就成了“红红”。
又过了一阵,她自己觉得不对劲,问我:你说我这微信名叫什么好?
我想了想,问她:你是米脂人,对吧?
对。
“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三国美女貂蝉就是米脂人。
“米脂婆姨”早已超越外貌,成为集天生丽质、聪慧能干、贤淑独立于一身的文化符号。西安又是六朝古都,人又长得又好看——古都丽人,怎么样?
她愣了一下,突然眼睛亮了。
就是这个了!
从那以后,她再没改过名。逢人就说这名字是我帮她取的,说得多了,圈子里都知道有个“古都丽人”。后来,又有人请我取微信名。再后来,她业务越做越顺,有人开玩笑说她遇上了贵人。她说:贵人就是谁谁,给了我一个高雅的微信名。
从丽丽到红红,从红红到古都丽人——名字变了,但真正变的,是那份终于贴合的自我认同。古都的文化底气,丽人的人生自信,合在一起,就是一个不再需要换来换去的自己。
二十年了,她还是叫这个名。
我每天都会到她微信问候,“古都丽人”四个字一直没动。像她这个人,定了,就不变了。
我,一直叫“天道酬勤”。后来,在一个群里有同名,为了区别,在微信名后面加个括号(广州)。
我想,这个名字够我用一辈子。天道酬勤,酬不酬的不知道,但勤这件事,总归是自己的。
微信名这东西,说到底,就是一个代号。但有些代号贴着贴着,就成了自己的一部分。像“东方红”,像那些用“天道酬勤”的人们,像校门口那几个字——时间久了,分不清是名字定义了我们,还是我们定义了名字。
有根,有叶,也有花。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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