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在两河口碰见春天了凡虞城
日子过得真快,一晃就是正月初八了。
在老辈人的讲究里,初八是“谷日”,天气晴好便预示着五谷丰登。午后的阳光果然暖融融的,晒得人骨头发酥,心里也痒痒的,总想出去走走。我推了那辆半旧的自行车,慢悠悠地往两河口公园去。
滨河两岸的杨柳,是最先撞进眼里的。北方的早春,别处还不见什么绿意,柳树却总是心急的。远远望过去,那些垂下的枝条已经不再是冬日里枯槁的灰褐,而是晕开了一层淡淡的鹅黄,像画家在宣纸上轻轻点染的底色。等骑得近了,才看清那柳枝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米粒儿大小的芽苞,鼓胀胀的,撑得外头那层薄皮儿都泛了青翠的光。那是一种嫩得能掐出水的绿,娇怯怯的,却又攒着股子使劲往外钻的劲儿。微风是软的,从河面上拂过来,还带着些冰化开后的清冽;柳条便顺着风势轻轻地摆,像是谁用无形的手指在慢悠悠地梳理着春天新长的发丝。
我索性下了车,推着走。河边的小径上,人渐渐多了起来。年算是过完了,可那过年的慵懒和惬意,还挂在人们的眉梢眼角。迎面走来一家子,老爷子穿着簇新的藏青色棉袄,两手背在身后,踱着方步,时不时停下来,眯着眼端详那些柳树上的苞子,嘴里念叨着:“七九河开,八九雁来,这柳一绿,地气就通了。”旁边的小孙子听不懂,只顾拿着一根树枝,抽打着路边的枯草。
前头不远的长椅上,坐着两个中年妇女,腿边各放着一只鼓囊囊的购物袋,看着像是刚从哪个亲戚家串门回来。一个操着外地口音,正在讲她娘家过年的规矩:“……三十晚上必须得吃素馅饺子,这叫一年清净,我婆婆家就不懂这个,非得包肉的……”另一个听得不住点头,时不时插一句自家过年的趣事。她们的谈话声不高不低,随着风送进耳朵里,又散在空气中了。
最动人的,是那些年轻的脸庞。几个穿着时髦羽绒服的姑娘,举着手机,对着河边的柳树找角度。其中一个让同伴站到一丛柳枝后面,指导着:“头往右偏一点,对,用手拨一下那柳条,要那种不经意的感觉!”想来是要拍下这第一抹春色,发在朋友圈里,配一句“春天你好”之类的文字。远处的水边,有个小伙子独自一人,架着画板在写生。我悄悄绕到他身后看了一眼,画布上是灰蓝的天、浅褐的水、还有那几株最具风致的柳树,他正在用极淡的草绿色,一笔一笔地点那些苞芽。
走着走着,便想起关于这两河口的旧事来。听本地的老人说,前些年这里还不是这般模样。后来治理了,修了步道,植了花木,才成了城里人最爱来的地方。其实元宵节前后,这里该是最热闹的,听说正月十四还有盛大的文艺汇演,到那时,想必是锣鼓喧天,人山人海了。可我倒觉得,眼前这正月初八的景象,才是最好的。
这好,就好在一个“慢”字上,也好在这将满未满的期待里。
年,热热闹闹地过完了,大鱼大肉吃过了,鞭炮烟花看过了,亲戚朋友也聚过了。到了初八这一天,一切喧嚣都沉淀下来,人也有了闲情,从那些迎来送往的疲惫里挣脱出来,真正地为自己散一散步。春天的讯息是刚刚露头的,不那么张扬,需要你耐着性子去发现,去品味。就像那些柳芽,你不走近了,不仰起头仔细瞧,是看不见那层青翠的。
这让我想起宋人杨万里的一句诗:“柳条百尺拂银塘,且莫深青只浅黄。未必柳条能蘸水,水中柳影引他长。”诗中写的,不正是眼前这光景么?那浅浅的、若有若无的黄色,才是初春最地道的颜色。深一分则太浓,成了盛春的烂漫;浅一分则无迹,还停留在冬日的萧索。唯有这柳梢头的“浅黄”,像是一个羞涩的报信者,轻声细语地告诉你:春天,已经在路上了。
河里的水,也比冬日里活泛了许多。虽然还看不见鸭子嬉戏的影子,但那水纹不再是死板的,而是有了粼粼的波光,一闪一闪的,碎银子似的,晃人的眼。水面倒映着两岸的柳树和走动的人影,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偶尔有几只野鸭子从远处的芦苇丛里钻出来,扑棱棱地贴着水面飞一段,又落下,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把那水里的树影人影都揉碎了,过一会儿,又慢慢地聚拢来。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偏西了。落日的余晖是金红色的,给那些柳枝镀上了一层暖暖的绒光。游人们也渐渐散去了,三三两两的,踏上归途。来时步履轻快,去时似乎多了几分恋恋不舍。那画画的年轻人也收了摊,正用手机拍下他画好的作品,脸上是满意的神情。长椅上的两个妇女早已不见了踪影,只有那只鼓囊囊的购物袋留下的印子,似乎还依稀可辨。
我重新跨上自行车,回头望了一眼。暮色里,两河口的杨柳静静地立着,像一群沉默的守望者。它们在守着什么呢?守着这一河的春水,守着这来往的游人,也守着这个刚刚开始的、充满希望的春天。
正月初八,年味尚未走远,春天已悄悄地攀上了柳梢头!真好。
编辑简介
张社强(罡强)笔名:了凡。河南省虞城县信用社职工,文学爱好者。都市头条认证编辑,中国新时代认证诗人,高级文创师。商丘市作协会员。虞闻天下编辑部编缉。中华诗词学会会员。第九届半朵中文网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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