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古拉山口今夜无眠（春晚版）

 

——说唱文化与风土人情系列之44

作者：傅维敏

 

序·圆舞曲起：“今夜无眠，今夜无眠。”

 

       唐古拉山口，海拔5231米，地球第三极的褶皱里，天地在此交割出凛冽的边界。风是这里永恒的指挥家，今夜却收起了寒风节奏，任由星斗列队排成交响乐团，银河如银色的谱号横亘天幕——这是离天最近的舞台，清辉如聚光灯般倾泻，在莽莽雪原上洒下亿万颗跳动的音符，等待一场特殊的雪山圆舞曲开场。

 

        山口无眠，非因零下四十度的寒冽刺透征衣，亦非因狂风卷着雪粒拍击帐篷。是那“让欢乐穿越时空，激荡豪情无限”的旋律，在仅及内地四成的氧气中，燃烧得比篝火更炽烈。当万家灯火在平原与盆地次第绽放，世界屋脊的雪线之上，边境线上，值勤的战友们，哨位上手握钢枪，一双双警惕的眼睛，注视着雪山上的每一点变化。放心吧，祖国，唐古拉有我！而另一场以天地为舞池、以风雪为舞裙的“春晚”，正随除夕的钟声缓缓启幕。

 

舞翩翩·雪上华尔兹：“舞翩翩，月也无眠，爱在天上人间；”

 

        月亮悬于墨蓝穹顶，如一枚温润的玉盘。星星密密匝匝缀满天幕，与地上的篝火遥相呼应。风掠过经幡，猎猎作响的五彩布片翻飞如舞，恰似华尔兹开场扬起的裙摆。先唱《咱当兵的人》，再奏响《今夜无眠》四三拍华尔兹旋律。

 

       戍边战士、筑路军工、过往军车，围坐成一个温暖的圆，如同华尔兹舞伴间紧密的框架。粗瓷碗中的酒液微微晃动，火光映照着彼此眼中不灭的豪情。酒入喉，暖意从胸腔升腾，驱散了高海拔的孤寂。一个个年青士兵的笑容，一张张被晒得通红的高原脸庞，融化了高原上陌生人之间的疏离。

 

        唐古拉的月亮，照过文成公主的仪仗，也照过今日巡逻兵的脚印。当白兰鸽掠过冰河，当雪莲在寒风中绽放，战士们踩着雪粒，在高原的“舞池”里跳起快三步。缺氧让呼吸急促如鼓点，冻红的手指却紧紧相扣，脊梁依旧挺直如青松。他们的舞步或许笨拙，却有着最动人的韵律——一步踏雪，溅起细碎的银光；两步旋转，带起呼啸的寒风；三步起伏，是与缺氧的对抗。

 

       这是世界海拔最高的华尔兹，没有华丽的舞裙，只有厚重的军大衣在旋转中划出圆弧；没有精致的舞鞋，只有雪地靴与冻土碰撞出铿锵的节拍。但当他们的身影与经幡共舞，与星月同旋，便成了最动人的风景——生命在此处，如蝶翼般翩跹；年味在此处，如高原烈酒般醇厚。

 

歌绵绵·云端和声：“歌绵绵，星也有约，美在梦想之间；”

 

        远处，几顶帐篷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如同大地缀点的星子，又似舞池边安静的琴键。帐篷内，一台小小的收音机正传出总台春晚的歌声，穿越千山万水，在雪域高原的空气里震颤：“今夜无眠，今夜无眠……”

 

        藏语哼出的古老歌谣，汉语唱响的流行曲调，《今夜无眠》在不同语言的旋律里相融，恰似不同的脚步在华尔兹节奏中的相合。歌声越过雪线，越过冰川，与千里之外春晚舞台上的歌声遥相呼应，形成一场跨越时空的云端合唱。

 

心相连·风雨共舞：“心相连，风雨并肩。”

 

       这句歌词，在唐古拉山口有着最真切的诠释。这里素以险恶著称，风雪说来就来，道路常被掩埋，是“生命禁区”里的“天路”咽喉。然而此刻，围坐的人们，无论来自何方，无论肩负何事，皆因这除夕夜的相逢，成了彼此最可靠的舞伴。有人掏出手机，在微弱的信号里接通视频，屏幕那头是父母含泪的笑脸，隔着千山万水，共赴一场心灵的团圆。

 

         有战友对着雪山大声喊出新年愿望：“明年带娃来看唐古拉的雪！”笑声在寒夜里炸开，比礼花更响亮，比华尔兹的高潮更动人。恰似华尔兹舞伴间的默契配合，风雪中每一次搀扶，都是舞步的衔接；每一次鼓励，都是旋律的重音。在这高寒绝域，人与人之间的羁绊，比钢铁更坚硬，比雪线更绵长。

 

情无限·雪域礼花：“情无限，祝福永远。”

 

       夜愈深，星愈明。不知是谁悄悄点燃了藏在行囊里的小型礼花。刹那间，光焰腾空而起，在极高极寒的夜空中炸裂，迸出璀璨的光雨——这是雪域高原的“烟火”，是这场华尔兹最绚烂的高潮。

 

        光焰转瞬即逝，那一张张被阳光晒得如同界碑般通红的高原脸庞，今夜笑容格外灿烂，照亮了远山雪峰沉默的轮廓，也照亮了远处青藏铁路上沉睡的铁轨。礼花之下，祝福声此起彼伏，与《今夜无眠》的结尾伴奏交织：“幸福岁岁年年！”朴素的愿望，与“一家不圆，万家圆”的誓言，在离天最近的地方喊出，直达苍穹，与春晚舞台上那句“难忘今宵”形成跨越时空的千里共鸣。

 

尾声·今夜有约：“今夜有约，今夜有约。”

 

        唐古拉山口今夜有约，与星月有约，与风雪有约，更与心中最厚重的家国情怀有约。当最后一缕月光洒向雪地，当最后一个音符在风中消散，人们久久不愿离去。今夜的无眠，是为了美好明天的启程；今夜的欢歌，是为了万家灯火的团聚。在这离天最近的地方，他们用生命的舞姿告诉世界：只要心有所系，情有所托，便能在荒寒里酿出温暖，在无垠中筑起家园。

 

      祖国，唐古拉山口！今夜，星光灿烂；今夜，礼花满天！

 

【作者简介】

       傅维敏：沈阳军区特征入伍，先后任军师演出队演员、政治指导员、政治部文化干事、营教导员、政治文化教员等职，荣立三等功一次。转业后先后任大连市中山区文化馆馆长、区文化局副局长、区政府发改局调研员，中山区第12届人民代表，省先进文化馆长，荣获中共中央颁发的《在党50年》纪念章，现已退休。多次参加军地书画展，文学作品擅长社会评论，先后在《人民日报》、《新华社》、《解放军报》多次发表作品。一生致力于群众文化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