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易辙
 
     一天，一位陌生的中介业务员向我推荐一套房子。位置、户型、周边环境与性价比，都无可挑剔。看完房，我问中介：这房子挂牌多久了？
半年多了。
      房主夫妇都在吗？
      老先生已经过世了。
      有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复印件吗？
       没有。
       那我再考虑考虑。
 
       经过多方打听，我终于弄清了这房子背后的故事。
 
       那位过世的房主，坊间传言，是一个漏网的贪官。在位时贪腐成性、利令智昏、刚愎自用、狂妄自大、为所欲为，打击异己，不择手段。
 
      也不知是把谁得罪狠了。他退休后的第一个大年初一，120急救车就上门了，说是有人拨打急救电话，报出的姓名、身份证号、家庭住址，全都与他吻合。老先生气得暴跳如雷，付了费用，反复跟急救人员强调：你们看我像是危重病人吗？今后再有人报这个地址，千万别信，再来我绝不付费。
 
      第二年大年初一，临近午饭，殡仪馆的收尸车又来了，理由与去年如出一辙，只是把“危重”换成了“离世”。这位“漏网之鱼”，差点没被气歪了鼻子。
 
     第三年、第四年，他干脆躲到外地过年。说来也怪，120和殡仪馆都没再找上门。
 
      第五年的除夕夜里，他独自喝着闷酒，把当年在位时年年上门送礼的人骂了个遍，嘴里不停念叨着忘恩负义、过河拆桥。
 
     后半夜，老伴被一阵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惊醒。她急忙给老先生单位的卫生所长打电话——要知道，当年这位所长的副主任医师职称，是老先生硬生生挤掉了一位学识、能力、资历都远胜于他的人，才安上去的，为此还收了六万元好处。
 
      所长正忙着打牌，刚输了一局，心情本就不佳，接起电话听老太太说老先生心口难受、不停呻吟，不耐烦地回道：年纪大了，今天这里疼，明天那里不舒服，本就是常态，不疼才怪呢！
      老太太急道：好像很严重。
       那还不打120？
 
       一句话点醒了她。
       老太太立刻拨通急救中心，报出家里地址。刚要挂电话，接线员却说：请等一下，这个地址我们不能出车。这家房主有言在先，我们若派车过去，他不但不付费，还会大骂我们，一再强调这个地址的求救电话都是骗子。
 
      老太太急得直哭：真是他本人病了！天啊，这可怎么办？
       对方沉默片刻：那你用座机打过来吧，方便我们核实。
       老太太叹道：他退休后，电话半个月都响不了一次，前几天刚拆机。我去麻烦邻居。
 
      电话再次接通，对方告知：所有救护车都已派出，你前面还有五位病人等候，需要按顺序来，麻烦稍等，最好先就近找熟悉的医生。
 
     老太太央求：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家先生在位时，市里的领导都很看重他！
     对方平静回答：对不起，在生命面前没有高低贵贱。我们只能按来电顺序派车。这或许，是很多人一生中最后一次被公平对待。抱歉。
 
      老太太放下电话，转而拨通了当年被老先生抢走晋升机会的那位医生的电话。情急之下，脸面早已顾不上了。
 
       不到十分钟，门铃响了。
      来人快步走到床前。他是名牌医科大学早年的高材生，临床经验丰富，德才兼备。他熟练地翻开眼睑，用手电照了照，又拿起听诊器，没有急着量血压，只是轻轻搭了搭脉搏，看了看嘴唇，掀开被子检查片刻，转过身问：给孩子打电话了吗？
 
      老太太哽咽：这死老头子一辈子就知道往上爬，对孩子只会娇惯。老大在监狱，老二在戒毒所……王医生，你可别因为当年的事，见死不救啊！
 
      医生淡淡道：怎么会？在我面前，他只是病人。如果医生把个人恩怨带进工作，还配当医生吗？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他时间不多了。
 
      话音刚落，门铃声再次响起。
      120赶到时，病人已无生命体征。
 
      这件事过去近二十年，这套房子里的故事，我始终没有忘记。
      它让我明白太多做人的道理：人不可自以为是，不可狂傲无度，不可暗室亏心。做人要有底线，欺人不可太甚，得意不可忘形。
 
      正所谓：喜荣华正好，恨无常又到。
      无论身居何位，先要学会做人。
 
 
 作者简介：
 易辙，文学爱好者，喜以现实人事为笔，观世道人心，擅以市井故事写人间冷暖，于寻常烟火中品是非曲直，文字质朴，意在明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