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的理性与任性》

丙午年正月初八

昆良

窗外春雨初歇，茶香氤氲。这个时节的夜晚，最宜独坐沉思。下午歇了个午觉，醒来神清气爽，索性泡一壶老茶，就着窗外的夜色，慢慢喝着。许是刚刚过去的春节长假还在心头萦绕，那些抖音上刷到的高速公路车祸画面，总是不经意间浮现在眼前。

乙巳年的冬意尚未散尽，丙午年的春天已在归途中悄然萌动。这个春节，亿万人奔走在返乡与返岗的路上，上演着团圆的温情，也留下了些许本可避免的遗憾。今日已是正月初八，想来大多数人都已回到岗位，开始新一年的奔忙。可那些因交通事故戛然而止的归途，那些在高速路上永远定格的家庭，怕是再也等不到这个春天了。

通过网络搜索，这个春节假期及前后的事故通报令人心惊。有的因疲劳驾驶，车辆在黎明前偏离车道，翻滚于护栏之外；有的因超速行驶，在隧道入口处追尾前车，酿成连环碰撞；有的因强行变道，在车流密集处引发侧翻；还有的因酒后驾车，在万家团圆的时刻，让自己和他人的家庭陷入破碎。所幸这些年安全意识不断提升，道路设施日益完善，事故总量已呈下降之势。只是每一起事故背后，都是鲜活生命的逝去、完整家庭的破碎——这又岂是统计数据所能承载的？

交通事故之痛，最直接的当然是事故车辆上的人员。轻则车辆受损，重则伤亡相随，经济损失尚可弥补，生命的失去却永远无法挽回。而影响远不止于此——一条原本畅通的高速公路，会因此瞬间变成长长的停车场，后方车辆排起长龙，人们在焦急等待中消耗着时间与耐心。犹记十多年前，应急救援体系尚不完善，一次追尾事故往往要堵上三五个小时。那些被堵在路上的人，有的错过了重要约会，有的耽误了病床前的守护，有的不过是普通返乡人，却不得不在路上过上一夜。这种连锁反应的伤害，往往被我们忽视。

思绪不由自主回到了二十年前。那时我常要从设区市连夜驱车赶回南昌，两百多公里的夜路，如今想来仍历历在目。记得一次，一位同事开车送我，刚上高速时，他握方向盘的手有些僵硬，眼神里透着一丝紧张与纠结。我知道他是想快些到家，却又担心夜路难行。便轻声提醒他：“不急，咱们保持车距，让那些赶时间的先走。”他点点头，渐渐放松下来，与前车保持着足够的安全距离，遇到后方来车要超，便主动减速让行。就这样一路平稳，我们安全抵达。另一次是更年轻的同事开车，一路轻松愉快，却同样保持着那份从容——不急不躁，该让则让，该慢则慢。这两次夜行，让我深刻体会到：所谓安全驾驶，很多时候不过是理性战胜了任性。

细细想来，那些惨烈的事故，又有多少不是因为“任性”二字？困了，却想着再撑一会儿就到了；前方路况不明，却想着超过去就知道了；雨雾天气，却想着慢一点不如快一点；喝了酒，却想着这点酒量不算什么。当任性占了上风，理性便被抛诸脑后，事故便在不远处等候。

人、车、路，是交通出行的三要素。而其中最复杂、最不可控的，恰恰是“人”。时间的紧迫感让人忽略安全——总想着早一点到达，于是超速、加塞、疲劳驾驶；对车辆性能的过度自信让人忽略安全——总想着我的车好、刹车灵，于是跟车太近、急刹急起；对天气的轻视让人忽略安全——总想着这点雨不算什么、这点雾一会儿就散，于是湿滑路面不减速、能见度降低不避险；对自身状态的误判让人忽略安全——总想着我还清醒、我还能撑，于是疲劳驾驶成为高速路上的隐形杀手。凡此种种，说到底，都是人与安全的矛盾冲突。当不安全因素占了上风，理性被任性取代，事故便随之而来。

谁不想早一点到达目的地呢？家中有人在等，单位有事在催，行程有安排在赶。可是，早到五分钟、十分钟，与永远无法到达之间，孰轻孰重？从业几十年，我见过太多因赶时间而酿成的悲剧，也见过太多因一念之差而改变的人生。安全与到达，看似一对矛盾，实则是统一的：只有安全地到达，才是真正的到达。

上升到哲学的高度来思考，这其实是一个关于生命价值与目标实现的关系问题。人活一世，总有许多目标要去追求，有许多事情要去完成，但所有的追求与完成，都必须以生命的存在为前提。生命是最可贵的，任何目标的实现都不能以违背安全为代价。抓住了这个矛盾的主要方面，许多选择便豁然开朗：困了，就进服务区休息二十分钟，不过是一顿饭的工夫；赶时间，就提前出发半小时，不过少看两集电视剧；路况复杂，就减速慢行，不过晚到十几分钟。这些看似“耽误”的时间，其实是给生命买的一份保险。

作为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兵，我想以过来人的身份，向每一位出行者提几点建议，算是深夜喝茶时的一点心得：

一曰尊重疲劳。人在疲劳时，反应速度下降百分之三十以上，堪比酒后驾驶。若感到眼皮沉重、频频哈欠、视线模糊，请立即找最近的服务区或收费站驶离高速，哪怕只休息一刻钟，也能让大脑重新清醒。没有什么行程紧急到需要拿生命去赶。

二曰保持距离。高速公路上，请务必遵守“两秒法则”——选择前方一个固定参照物，当前车经过时开始计时，你的车至少应在两秒后经过同一位置。雨雾天气，这个距离还应加倍。许多追尾事故，皆因跟车太近，前车急刹时已来不及反应。

三曰让速让道。后方有车要超，请主动减速让其先行。高速路上，争一口气往往要付出惨痛代价。你让一步，他过去了，大家都安全；你不让，他强行超车，危险的就是所有人。

四曰警惕特殊路段。隧道出入口、长下坡、弯道、施工区，皆是事故高发之地。进入隧道前请一定减速、开灯，让眼睛有适应时间；长下坡时请用发动机制动，避免长时间踩刹车导致失灵；弯道前请提前减速，切勿弯道超车。

五曰关注天气。雨天、雾天、冰雪天，请降低车速，开启相应灯光。不要以为自己技术好、车好，就可以无视自然规律。路面摩擦系数下降时，再好的车也需要更长的刹车距离。

六曰系好安全带。这不是一句口号，而是无数次事故证明的保命法则。后排乘客同样要系，儿童要使用安全座椅。事故发生时，未系安全带的乘客会像炮弹一样飞出，不仅自己伤亡，还会伤及前排人员。

七曰规划行程。出发前检查车况，规划好路线，预估好休息点。不疲劳驾驶，不赶夜路，不急不躁。把安全作为最高准则，其他一切都服从于它。

茶渐凉了，窗外的夜色愈发沉静。想起那些仍在路上奔波的人们，想起那些已经抵达和永远无法抵达的人们，心中百感交集。每一个驾车出行的人，都承载着一个家庭的牵挂。愿我们都能在理性与任性的较量中，选择理性；在快与慢的权衡中，选择安全；在争与让的抉择中，选择从容。毕竟，只有平安地驶过每一程，才能更好地奔赴下一程。

愿所有出行的人，出发时满怀期待，归程时一路平安。

是为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