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影流年,新旧元宵
文 / 李当琴
岁月长河,元宵灯火是最温暖的浪花。旧时正月十五,格外热闹。闹花灯自正月十一启幕,至正月十六落幕,一场年节便如一幅圆满的画卷,就此收官。
我小时候的花灯,皆出自母亲那双巧手玲珑之下。每至年关,她便早早为我们兄妹几人扎制各式花灯:扎的是精巧造型,剪的是细腻心意,亮的是童年欢喜。白菜灯、马灯笼、莲花灯、猴灯、兔灯,还有祭祖用的火楼观灯…… 每一盏都似精雕细琢的艺术品,精巧别致,饱含深情。
那时还有一种专属的温情灯盏,名曰 “沙灯笼”,是舅舅家送给外甥、外甥女的祈福之灯。从孩子降生起,一直送到十二岁,寓意长大成人。这是藏在岁月里的牵挂,是融在灯火中的疼爱,是岁岁年年不变的祝福。这份跨越十余年的绵长温情,如冬日暖阳,是正月里最暖人心扉的亲情。
待到正月十五夜幕降临,街巷间便满是提灯嬉闹的孩童。灯火映着稚嫩的笑脸,笑声追着闪烁的灯影,脚步跟着满心的欢喜。大家提着母亲手扎的花灯,挎着舅家相送的沙灯,灯火点点宛若天上繁星坠落人间,流光闪烁,那是最朴素、最动人的年味。
按老辈习俗,十五夜点灯,需提着灯笼将屋里屋外逐一照遍。照亮厅堂的每一处角落,照亮墙根的每一道缝隙,照亮一家人对安康的祈愿。老人说,灯光照遍全屋,一年不遇毒虫,那微弱的烛火,虽如豆粒,却似一颗定心丸,盛满了阖家平安的期许。
正月十六,是闹花灯的尾声,也是我们期盼的 “碰灯笼”。孩子们提着纸灯相互嬉碰,烛火倾侧,灯笼便燃了起来。烧掉的是过往的琐碎,燃起的是新年的希望,红火的是平凡的日子!大人们见了非但不阻拦,反倒笑着喝彩:烧得好,越烧日子越红火!灯笼燃尽,这年才算真正过完。
光阴流转,数十年弹指而过。如今的元宵灯会,盛况更胜往昔,从正月初六一直延续至十六,热闹更久,灯火更盛。
如今的孩童,舅家相送的已是新式电子灯:机器人灯、飞机灯、卡通灯…… 数不胜数。恰逢马年,电动马灯最是风行,一开便嘶鸣奔走,活脱脱一匹撒欢的小马驹,鲜活又热闹。
国泰民安,生活富足,灯会也有了专属场地。步入其中,满目璀璨:有栩栩如生的仿古人物灯,有铺展如星河的萤火虫灯,有排列整齐的百姓姓氏灯。两侧红灯搭起长长灯廊,流光溢彩,蔚为大观,正应了那句 “小初一,大十五”。
夜幕下的灯会人山人海,更有非遗打铁花惊艳上演。一朵朵金花飞溅腾空,似流星破空,似火树银花,似星河倒悬,五光十色;水畔拱桥之上,灯火映水,铁花流光,漫天璀璨,美得令人沉醉。
灯会之上,猜灯谜笑语不断;场地之中,服务台贴心备至。想吃热乎元宵,无人机即刻送到手中;热饮美食,一应俱全。这般便捷幸福的好日子,是我们儿时想都未曾敢想的。
回望旧岁,是母亲指尖缠绕的温情,是舅家十二年不变的疼爱,是街巷间嬉闹无忧的童年,藏着母爱,裹着亲情,如珍贵的琥珀,盛满了整个童年的欢喜。
喜看今朝,灯更明,景更美,人更安,日子如芝麻开花节节高,越过越红火。花灯在变,不变的是醇厚年味;场景在变,不变的是血脉亲情;岁月在变,不变的是对平安幸福的追寻。盏盏明灯,照亮流年过往,更如一首璀璨的诗篇,辉映着我们一代又一代人的幸福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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