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年轮,民俗盛典
作者:王洪江
年,在华夏农耕文明的肌理中,并非一个简单的时间刻度,而是一场漫长而庄严的生命仪式。它始于旧历年末的除尘洗涤,终于新岁初春的龙首昂扬。从腊月二十三的“小年”起,至农历二月初二的“龙抬头”止,这绵延四十余日的时光,被先民用祈盼与禁忌、敬仰与欢娱编织成一部盛大的民俗史诗。这其中“天天有说到,日日有祈盼”,民情滔滔,感天动地,正如民俗学所揭示的,春节在周期性的循环中,不断完成着人与自然、人与社会关系的更新与确认 。
腊月二三日至除夕:天人之间的洁净与沟通
腊月二十三,俗称“小年”,是春节庆典的序曲,亦是人神沟通的重要节点。北方多在二十三日祭灶,南方则多为二十四日,这“北三南四”的差异源于清中期皇家于二十三祭灶的影响,而古老的源头可追溯至宋代范成大笔下“古传腊月二十四,灶君朝天欲言事”的记载 。此日,家家户户以 “糖瓜” 或 “祭灶火烧” 祀奉灶神,其用意不仅在“媚神”,更在于一种温厚的警醒——用粘甜的糖瓜粘住灶君之口,祈愿他 “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 。这看似天真的举动,实则蕴含了民间对监察神明的敬畏与圆融的相处智慧。
紧随其后的二十四日, “扫尘日” 正式开启。《清嘉录》有载,此谓“打埃尘”,《梦粱录》亦云“不论大小家,俱洒扫门阁,去尘秽,净庭户,以祈新岁之安” 。这不仅是一场物理空间的清洁,更是一次心灵的荡涤,意在扫除旧岁的“穷运”与“晦气”,以清爽之身迎接天地诸神的降临 。此后数日,年货筹备渐入高潮:二十五日推磨做豆腐,传说玉帝此日下界查访,吃豆腐渣以示清苦,可得上天怜悯降福 ;二十六日割年肉,二十七日宰公鸡,“鸡”同“吉”,寓示大吉大利 ;二十八日发面蒸馍、贴花花(年画、窗花、春联),桃符更替,源于古人以桃木压伏邪气的信仰 ;二十九日上坟请祖,慎终追远,焚香于户外,谓之“天香”,完成了生者与祖先在年关的庄重对话 。
至除夕,节日氛围达至顶峰。这是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天的神圣时刻。祭祖是此日头等大事,正如《诗经·小雅·楚茨》所描绘的“以为酒食,以享以祀”,家族在香火缭绕中追思功德,祈求庇佑 。随后的 “守岁” ,西晋《风土记》即有“达旦不眠,谓之守岁”的记载 。这不仅是惜别旧岁,更是“燃灯照岁”,以光明驱散名为“虚耗”的鬼祟,照亮来年前程 。帝王之家如乾隆,亦在此时奔波于各处佛堂、神殿行礼祈福;寻常百姓则围炉夜话,灯火通明中包制饺子,取“更岁交子”之意,南方搓就汤圆,寓团圆美满 。
正月初一至初七:人间的秩序、禁忌与新生
新正初一,万象更新。鸡鸣即起,燃放爆竹以辟山魈恶鬼,此俗于唐宋已盛,《东京梦华录》中便记载了开封城中生产爆竹的作坊 。此日禁忌繁多,如不动扫帚,以免扫走运气;晚辈向长辈叩头拜年,长辈赐以压岁钱,“压住邪祟” 。有趣的是,古人新年饮酒亦有次序,董勋云“正月饮酒先小者,以小者得岁,先酒贺之。老者失岁,故后与酒”,其中蕴含了对时间流逝的深刻体悟与对幼者成长的欣喜 。
初二日,出嫁女携婿归宁,是为“迎婿日”;初三日,传说为“猪日”与“老鼠嫁女”之夜,早睡以不惊扰鼠辈,祈求仓廪丰实 。初四日,诸神由天界重临人间,俗称“接神日”,家家户户备牲醴果品,焚香点烛,恭迎灶神回返 。
正月初五,则是一个关键的转折点,名曰“破五” 。此前多日的禁忌至此解除,同时又是五路财神的生日,商家开市,人们“送穷”迎财,东西南北中,祈愿财富五路通 。唐代韩愈著有《送穷文》,姚合亦有诗云“年年到此日,沥酒拜街中。万户千门看,无人不送穷” 。初六日“马日”,继续“送穷”仪式,彻底清扫垃圾,弃破衣,以素菜汤祭送穷神 。
初七日,“人日” 。传说女娲先造六畜,后造人,故此日为全人类生辰 。此俗在汉代已有,魏晋后愈发重视。人们摊煎饼,食七宝羹,祈福纳祥。古人于此日亦有戴“人胜”(头饰)、登高赋诗之雅趣,温庭筠便有“人日题诗寄草堂”之句,将节俗赋予了文人的风雅情怀 。
正月十五:从“闹”元宵到全民狂欢
如果说整个年节是一台大戏,那么正月十五元宵节便是那压轴的华彩乐章 。元宵节又称上元节、灯节,其核心在于一个 “闹” 字。此日起源于汉代祭祀太一神,至隋唐时期,元宵张灯风气大盛。隋炀帝杨广在洛阳端门灯火盛极一时,唐朝则将燃灯时间延长至三夜,取消宵禁,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为民众提供了打破日常秩序的狂欢空间 。
宋代元宵更盛,《东京梦华录》描绘的“灯山”奇巧,菩萨手臂活动,手指出水如瀑,可谓古代机械工艺与民俗结合的奇观 。辛弃疾笔下“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更是写尽了那夜的璀璨与浪漫 。在灯火之下,猜灯谜这一文人游戏走向民间,将智慧与趣味融入节俗 。吃元宵(汤圆)的习俗也在宋代逐渐定型,取“团圆”之意,姜夔诗云“风雨夜深人散尽,孤灯犹唤卖汤圆”,可见其已成为深入人心的节令美食 。元宵之夜,男女老幼盛装出游,“男妇嬉游”,平日里深藏闺中的女子亦得自由出行,故元宵节又被誉为中国古代的“情人节” 。
二月二:龙抬头与农耕新篇
当元宵的灯火阑珊,年节并未戛然而止,而是以 “二月二,龙抬头” 作为圆满的收尾。此日正值惊蛰前后,阳气回升,雨水渐多,是农耕开始的标志。古人将周天二十八宿中的东宫七宿想象为一条巨龙,“龙角”星于黄昏时分首次升上地平线,故称“龙抬头” 。
此节俗在明代《帝京景物略》中有明确记载:“二月二,龙抬头,蒸元旦,祭馀饼,熏床炕...” 。民间认为龙主云雨,因此祈求龙王赐福,风调雨顺。人们在这一天剃头理发,称“剃龙头”,以期鸿运当头;饮食亦以龙为名,吃饼曰“吃龙鳞”,吃面曰“扶龙须”。清人让廉《春明岁时琐记》亦载此日为土地真君生辰,香火不绝 。农谚云:“二月二,龙抬头,大仓满,小仓流。” 它既是对来年丰收的实然期盼,也是对刚刚过去的整个年节系列的应然总结——至此,人心从节日的狂欢中收回,转向田野的耕耘。
纵观这一漫长而细致的年节序列,从祭灶的“糖瓜”、守岁的灯火,到破五的“送穷”、元宵的“狂欢”,再到二月二的“祈雨”,每一个节点都充满了“民情滔滔”的感动力。这不仅是农业社会生产节律的反映,更是中华先民宇宙观、伦理观与审美观的集中投射。它如同一条文化长河,虽历经朝代更迭、社会变迁,其“除旧布新”、“祈福纳祥”、“慎终追远”、“和谐团圆”的核心精神却如河床般稳定,流淌至今,在现代社会依然为我们提供着身份的认同与心灵的慰藉 。华夏新年文化,正是在这种循环往复而又生生不息的更新中,延续着民族的文脉,彰显着独特的魅力。
当今每逢春节,国家领导都给全国人民拜年,给军烈属五保老人拜年。联合国也定中国春节是全世界的节日,万国同庆,中国驻各国使领馆与该国人民共庆春节,各国政要发贺电给中国领导和人民拜年,国人也大兴非遗项目过年,春晚看机器人歌舞过年,饭店聚餐K歌过年,网上拜年,追着电影情节过年,乘高铁飞机,坐游轮旅游过年,看无人机夜空,天女散花,龙飞凤舞过年……这都是国家富强昌盛,带给新时代的新风俗!
【作者简介】
王洪江,沈阳人,机电一体化大学本科毕业,一级建造师,电气高级工程师,援外工程师,有过军旅经历,喜爱文学阅读与写作,常在网络平台和微群发表作品,善长自由体诗歌。愿与文学爱好者交友,分享快乐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