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 机关》系列之六《 牛啊牛》
文/赵志强
牛,闯入"机关”序列,你可能一头雾水不可思议,这是唱的哪一出啊?真有来处。仿照戴厚英巜人啊人》的命名方式,起了以上题目,目的就是引人注目。
九十年代,一位德高望重的中央首长,体察民情,来鲁西调研。时值秋后,农民在收获后的土地上焚烧秸秆,首长目睹,凝思不语。返城,召开"三农"工作座谈会。首长农家出身,对农业农村农民稔熟不过,所言无不切实中肯,闻者点头称是。谈到秸秆,首长说,秸秆用途广泛,可烧水做饭,可入地为肥,可编扎锅盖,如今一把火烧了,实在可惜。另外,还有一用途,可青贮后饲养黄牛,黄牛是鲁西重要的良畜,这可是一个大产业啊!
说者有意,意在变废为宝;听者有心,心在迎合取利。行署主管,当即表态,认真学习领会首长指示,抓铁有痕贯彻落实精神要求。此后,一场轰轰烈烈的秸秆饲养黄牛运动拉开序幕,隆重登场。行署召开会议,专题研究。决定,成立鲁西黄牛饲养指挥部,下发大力发展饲养鲁西黄牛的意见,并列入县、乡、村年度考核的重要指标。春节后,召开了行署、县、乡、村四级干部动员大会,行署主管亲临大会,作战前动员。
领导讲话,旁征博引,高屋建瓴。细致入微分析中央首长讲话的重要性,深挖细找农民增收的渠道和路径,话锋一转,切入到鲁西黄牛身上。象庖丁解牛一样,把鲁西黄牛的祖宗八代、从头到尾、从毛皮肉的价值与农民的钱袋子联系在一起。最后,把大力发展鲁西黄牛作为一项重要的政治任务列入县乡村各级之首。“政治任务",我至今也没明白其内涵,请教一位资深人士,他也不甚理解,只是说,与乌纱帽有关吧。
会后,一场轰轰烈烈的养牛运动发轫了。纯属巧合,那年正是农历牛年,牛比以往更加神气登台亮相。县乡公共场合都有牛的标语和口号,如:少生孩子多养牛,发家致富不用愁;一年一头牛,三年盖小楼;牛吃得是草,卖的是钱。县文化馆编创人员,还用快板书三句半等方式,编写朗朗上口的养牛的段子,在县广播站反复播放。宣传的力量是无穷的,要干事,先打气,鼓干劲。
我当时住一楼小院,与一墙之隔的西邻居关系很好。他当时在乡镇任副镇长,正好分管养牛。看得出,很忙,早出晚归,连周末也很少休息。难得有一次休息,约我和几个邻居在院子里喝个小酒,谈天说地,不知不觉扯到牛身上。他说,现在的老百姓不知咋了,越是政府倡导的事越不干,养牛是好事,但老百姓不愿干。上级下达了任务,年底要考核,一百多个乡镇要排坐坐,前十名奖励,后十名挨罚,一二把手还不准调动,连续三年脱不出来就摘乌纱帽,难啊。停了一下,又继续扯牛。不过话说回来,汉民没有养牛的习惯,养一头牛,要建牛圈,要去地里打草,自家宅院又小,舞扎不开。回民到善养牛,但全县回民少啊。镇上为调动农民养牛积极性,贷款几十万,买了小牛犊,免费送给农民养。农民精着呢,你今天送牛犊,你后天就会送饲料,不信走着瞧。泰山不是磊得,牛x不是吹得啊。看来,靠搞运动改变农民生产方式,不容易啊!
时间过得好快,不知不觉到年底了,与邻居见面的机会更少了。偶尔遇见,打个招呼,他说,马上考核了,方法到很简单,挨村查牛头。牛不是鸡,查鸡只能估计,不可能一只一只数。牛这么大,无法造数。
不到十天,考核就结束了。碰见邻居,发现他神情轻松,面带笑容,就泡了一壶茶,聊了起来。我说,老哥,看来闯关成功了吧。他笑了笑,痛快地说,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见我不解,又认为是知己,不会乱说,就把应付考核的秘密抖了出来。他说,牛的真实数量,满打满算也就百十头,但最终考核后确认了近千头。我追问,你会大变活牛啊?他没正面回答,继续说,全镇五十多个村,考核组来之前,把全镇的牛集合到十几个村,关键是编排考核路线,在王家庄查完牛后,下一站要排到十里外的张家寨,考核组一走,立即把王家庄的牛运到宋家村,就这样来回捣,数就上去了。他说也怪了,牛好像通人性,挺配合,说到哪村就到哪村。不过,也差一点露了马脚,在一个村现场数牛时,考核组一个人眼尖,他说那头黄牛有点眼熟,半边耳朵少了一块,怎么与上个村那头牛这么相似啊?村里的人赶忙打圆场,说少耳缺鼻的牛有的是,不奇怪。就这样搪塞了过去。
年底,行署召开总结大会,对养牛先进乡镇进行了奖励,对有关人员奖励一级工资,皆大欢喜。对胖城严肃认真的考核经验进行肯定和推广,"胖城数牛"成为严格考核的代名词。可是,谁也没想到,有人捅了马蜂窝。胖城一位在外上大学的学生,寒假回家,听说了此事,暗地里作了一番调查,返校后写了一篇稿子,以"人民来信"的方式投向新闻媒体,竟然刊发了,引起上级重视。"胖城数牛”一百八十度大翻转,又成了弄虚作假的代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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