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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首生命哲理散文诗
卷一:朝露与长河
(融合《诗经》的质朴、古诗十九首的苍茫、曹操的慷慨)
001 朝露
晨光里,我看见草叶尖上悬着一滴水。
它不像我想象中那样慌张,也没有急着要滑落。它就那么静静地坐着,把整个天空都装进圆圆的肚子里——有云的影子,有飞过的鸟,还有凑近了看热闹的我。
这不就是人一辈子么?太阳一出,就得走了。可临走之前,能装下这么多东西,也算没白来一趟。
《诗经》里说“昔我往矣,杨柳依依”,那个走了一千多年的人,他的衣袖还在风里飘着。而我只是站在这里,看着一滴水,忽然明白了:所有的告别,都是为了把影子留在别人的眼睛里。
我不再追问露水能活多久。它活过一个早晨,就像我活过今天。够了。
002 对酒
把酒倒满的时候,我听见曹操在耳边叹气。
他说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可我端起杯子,看见的不是悲伤——是杯底那一圈淡淡的光,像月亮落在酒里,泡了千年也没化开。
其实我们都是一条河里的水滴。你在前头流走了,我在后头跟着;你汇入大海的时候,我还在山涧里转悠。但我们终究是同一条河。那轮照着曹操的月亮,今晚上也照着我;我杯子里的酒,和他当年喝的,应该是同一条江水酿的。
来,喝吧。不为解忧,只为尝尝这时间的味道——有点辣,有点甜,咽下去之后,胸口暖烘烘的。
003 路边的枯草
冬天走过田野,看见枯草趴在地上。
它们的颜色和泥土混在一起,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大地的汗毛。风过来摇一摇,它们就弯弯腰;再摇,就断了。断了的草茎被吹得到处跑,有的落在水沟里,有的挂在荆棘上。
可是蹲下来看,枯草的根部,有极细极细的绿。那绿藏在干裂的表皮下面,像婴儿攥紧的拳头,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松开。
我想起那些被我误解过的人。他们做事的样子,他们说的话,当时觉得那么不可理喻。现在看,不过是各自走在各自的季节里——有人在秋天,急着凋零;有人在春天,还没探出头来。没有谁对谁错,只是时辰未到。
枯草明年还会绿,人却没有两个春天。可正因为只有一个春天,才要把根扎得深一点,把绿藏得久一点。
004 河边的石头
那块石头在河里躺了多少年,没人知道。
水从它身上流过去,不急不慢的;青苔从它背上长起来,绿了又黄;有孩子踩着它过河,有女人蹲在它身上洗衣裳,有男人靠着它歇脚抽烟。它什么都接着,什么都不说。
我要是那块石头,早就不耐烦了——凭什么让青苔爬我身上?凭什么让人踩来踩去?
可石头不这么想。它只是在那儿待着,让水把自己磨得越来越圆,让青苔把自己盖得越来越厚。有一天我忽然明白:它不是在忍受,是在成全。成全水的流淌,成全青苔的生长,成全过河人的脚步。
就像这世上有些人,你看着他们活得窝囊,被人占便宜也不吭声。可是换一个角度看,他们只是把自己活成了石头——能承得住,所以万物都愿意从他们身上经过。
005 渡口
渡口的老船夫撑了一辈子篙。
他说他送过赶考的书生,送过出嫁的新娘,送过扛锄头的庄稼汉,也送过一口薄棺材。那些人在船上哭过、笑过、沉默过,最后都上了岸,走进对岸的村子里,再也没回来。
我问他想不想去对岸看看。他摇摇头,说他的命就在这根篙子上——他把别人渡过去了,自己就留在这边。
我忽然觉得,我们都是摆渡人,也都是过河人。有时候,你在别人的船上,被人渡一程;有时候,你撑着篙,渡别人一程。谁也不能永远在岸上,谁也不能永远在水里。
重要的是,船过之后,那一声“多谢”。
006 萤火虫
夏天的晚上,萤火虫从草丛里飞起来。
它们不亮,就那么一丁点儿光,忽闪忽闪的,像星星在咳嗽。孩子们追着跑,想把它们抓住装进瓶子里。可抓住了,光就灭了;放开手,它又亮了。
有个孩子问我:为什么抓在手里就不亮了?
我说:因为光不是属于你的东西。它要飞着才亮,要黑着才看见。你把它关起来,它就什么都不是了。
后来我读陶渊明,读到“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忽然想起那个夏天的晚上。陶渊明大概也是这么想的——菊花不是用来采的,是用来看着的;山不是用来爬的,是用来遇见的。所有好东西,都只在你放手的时候,才真正属于你。
007 秋蝉
秋天最后的蝉,叫得特别慢。
夏天那会儿,它们吵得人睡不着觉,一声接一声,像比赛谁活得久。现在凉了,叶子黄了,那只蝉趴在树干上,隔很久才叫一声——吱——又隔很久——吱——
那声音不像在叫,倒像在数日子。
我站在树下听,听着听着就听懂了:它不是舍不得夏天,是在和夏天告别。慢慢地告别,把每一天都拉得长长的,长到能装下整整一个夏天。
这世上所有的结束,都应该是这个样子。不慌张,不挣扎,只是把最后一点力气,换成一声轻轻的回响。
008 磨刀石
院墙根下,有块磨刀石。
没人记得它是哪年搁那儿的。上面的凹槽已经很深了,那是镰刀、菜刀、剪刀一遍一遍磨出来的印子。夏天晒,冬天冻,中间那块凹槽还是湿的,像刚哭过。
我蹲下来摸那个凹槽,凉的,滑的。忽然想:那些刀都去哪儿了?磨快了,就去割麦子、切菜、裁衣裳。磨钝了,再回来磨。磨着磨着,刀没了,磨刀石还在。
人也是这样。你在世上走着,被日子磨,被人磨,自己也磨别人。磨来磨去,你变了样子,可那个磨你的东西还在那儿,等着磨下一个。
009 老井
村头的老井早就不用了。
井沿上的石头被绳子磨出一道一道沟,深的能放进手指头。我趴在井沿往下看,底下还有水,映着巴掌大的一块天,亮亮的。
打水的人早就不来了,可水还在。它们从地底下渗出来,一点一点,不着急,也不停下来。不知道要等谁,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有个老太太坐在井边晒太阳。她说她年轻时候,一天要打三趟水,挑回去倒进水缸里,够一家子用一天。现在通了自来水,没人来打水了,她还是每天来井边坐坐,就坐着,什么也不干。
我问她想什么。她说:不想什么,就听听。听水在底下说话。
010 老槐树
村口的老槐树,活了三百多年。
树心空了,能钻进一个孩子。树皮裂得一道一道的,像老人的手背。可是春天照样发芽,秋天照样落叶,一年也不落下。
树上挂满了红布条,那是过路的人许的愿。有的求平安,有的求发财,有的求儿子考上大学。风一吹,布条一起动,像树在翻看那些愿望。
我站在树下,忽然觉得自己很傻。那些我放不下的事,那些我觉得过不去的坎儿,在这棵树眼里,大概就像一片叶子的枯荣——今天落了,明天又发新的。三百年的树,见过了多少悲欢离合?它从来不说话,只是站在那儿,春天绿,秋天黄。
这大概就是最大的智慧:不动声色地活着,把所有的风雨都长成年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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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山中无岁月
(融合陶渊明的田园、王维的禅意、孟浩然的闲适)
011 采菊
篱笆边上,菊花开了。
我没去采,就蹲在那儿看。看它怎么把花瓣一片一片打开,看蜜蜂怎么钻进去又爬出来,看风过来的时候,它怎么点头。
陶渊明说“采菊东篱下”,可我舍不得采。采了,它就死了;不采,它还能活几天。但这几天里,我每天都能来看它——它活着,我也活着,我们隔着篱笆互相看一眼,谁也不欠谁。
有时候我觉得,最好的拥有,就是隔着篱笆看一看。你看见它在那儿,好好的,就行了。
012 空山
一个人往山里走。
走累了,坐在石头上歇脚。四周静静的,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忽然有鸟叫了一声,又没声了。过了一会儿,风过来,树叶哗啦啦响一阵,又停了。
王维说“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可我这山里,连人语都没有。只有石头、树、风、鸟,和我这个坐着的。坐久了,自己也变成了一块石头,一块会喘气的石头。
原来“空”不是什么都没有,是什么都有了,但什么都不占着。就像这山,它让石头是石头,让树是树,让鸟是鸟,让我是我。它不赶谁走,也不留谁多待一会儿。
013 晚钟
黄昏的时候,山寺的钟响了。
钟声一圈一圈荡开去,越过树梢,越过田野,一直送到山脚下那个村子里。在村子里的人听来,这钟声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带着点凉意,也带着点暖意。
我站在半山腰,正好被钟声穿过。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是一团会散开的东西——像烟,像雾,像黄昏的光。钟声一撞,就散了;散完了,钟声还在走。
这就是无常。无常不是坏事,是告诉你:你随时可以散开,也随时可以聚拢。散开的时候,你成了风;聚拢的时候,你成了钟。
014 山泉
泉水从石头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的。
我用手接了一捧,凉得扎手。喝一口,是甜的,那种甜不是糖的甜,是石头和树根泡出来的甜。喝完了,手心里的水还剩下一点点,亮晶晶的,像泪。
老子说“上善若水”,说水不争。可我觉得,水不是不争,是根本不用争——它往低处流,低处就是它的;它软,软的能把石头滴穿;它清,清的能照见你的心事。
你要争,你去争吧。水在这儿等着你,等你争累了,回来喝一口。
015 山居
山里住久了,慢慢忘了日子。
早上看太阳从东边山坳里升起来,就知道该起床了;中午看太阳照在院子当中,就知道该吃饭了;晚上看西边的山黑了,就知道该睡觉了。
没有星期几,没有初一十五,只有天亮天黑。山里的时间是一整块的,不像城里的时间,被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每块都有名字——九点开会,十点见客户,十二点吃饭。
有一回朋友问我现在几点了,我说大概下午。他说大概?我说大概就是太阳偏西了,影子拉长了,该泡茶了。他愣了一下,说:你这样挺好。
016 山寺看云
山寺的屋檐下,坐着一个老和尚。
他什么也不干,就看云。云从东边来,飘过屋顶,往西边去;又有一朵从南边来,追上前面那朵,一起往北边去了。他就那么仰着头,看着,嘴角有一点笑。
我在旁边坐了半个时辰,他也没看我一眼。后来我忍不住问:师父,看什么呢?
他说:看它们去哪儿。
我说:去哪儿呢?
他说:去它们该去的地方。
说完他又笑了。我忽然明白,他笑的不是云,是问这个问题的人。
017 夜雨
半夜醒来,听见窗外下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说着说着,说累了,停一会儿;歇够了,再说。我躺在床上听,越听越清醒,越听越不想睡。
想起孟浩然那两句诗:“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他睡得真沉啊,风雨都惊不醒,第二天起来才想起问花。我比他差远了,听见风雨就睡不着,非得听听清楚。
可听着听着,又觉得这样也挺好。醒着听雨,雨是雨,我也是雨的一部分。
018 秋山
秋天的山,像被打翻了颜料盘。
红的、黄的、绿的、褐的,乱七八糟搅在一起。走近了看,每一片叶子都不一样——有的红得发紫,有的黄得透亮,有的还是绿的,死撑着不肯变。
站在山顶往下看,这乱七八糟的颜色,竟然很好看。不是画出来的好看,是天长出来的好看。它们就这么长着,谁也没想过要好看,可就是好看了。
就像这世上的事,你非得凑近了看,才觉得乱;站远了看,都是刚刚好。
019 雪夜
大雪封山,一个人出不去。
炉子里烧着柴,噼啪响。窗外的雪落得无声无息,一层一层往厚里铺。偶尔有树枝被压断了,“咔嚓”一声,又没动静了。
这种时候最奇怪——明明是一个人,却不觉得孤独。雪把我和世界隔开了,可雪又让我和世界连在一起。我的呼吸是白的,雪也是白的;我在这儿坐着,雪在那儿下着,都是冬天的一部分。
柳宗元写“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我以前觉得那老头可怜,现在懂了——他不是可怜,是自在。
020 山花
山坡上开了一片野花,小小的,白的。
没人种,没人浇,没人来看。它们就那么开着,开给太阳看,开给风看,开给路过的羊看。有一只羊停下来,低头闻了闻,没吃,又走了。
我蹲在那儿看,看了很久。这些花知不知道没人看它们?知不知道开完了就会谢?大概知道,大概不知道。知道不知道,它们都开着。
谢灵运写山水,说“池塘生春草”,一个“生”字,就是全部。春草不是为谁生的,就是生了;花不是为谁开的,就是开了。这就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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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人间烟火
(融合杜甫的沉郁、白居易的平易、范成大的田园)
021 邻居
隔壁的老太太,每天下午在院子里择菜。
她把芹菜一根一根摘干净,把黄叶子扔在一边,把嫩叶子码整齐。有时候她择着择着就停下来,看着墙角发呆。发完呆,接着择。
有一回我问她想什么。她说想年轻时候的事。说年轻时候她妈就是这样择菜,她在旁边看着,嫌慢。现在轮到她择菜了,也慢,可是没人嫌了。
我忽然想,日子就是这样传下去的——从择菜开始,到择菜结束。中间那些轰轰烈烈的事,最后都化在一根一根摘掉的老叶子里。
022 卖豆腐的
每天早上,巷子里都有卖豆腐的吆喝声。
那声音拖得长长的——“豆——腐——”,尾音往上挑,像要把整条巷子的人都从被窝里挑出来。有人推开窗户,探出脑袋,喊一声“等一下”,然后就听见拖鞋踢踏踢踏响。
卖豆腐的是个老头,推一辆三轮车,车上蒙着白布,布下面是一板一板的豆腐。他从来不急,谁喊等一下,他就等着,从怀里摸出烟来点上,眯着眼看巷子里的猫。
有回我问他:天天这样,不烦吗?
他笑了笑:烦什么?这巷子里的人,我都认识。这家媳妇刚生了孩子,那家老头腿脚不好下不了楼,那家两口子天天吵架。我把豆腐送到他们手里,看一眼,就知道今天过得好不好。这比挣钱有意思。
023 炊烟
傍晚的时候,村子里的烟囱开始冒烟。
有粗的,有细的,有直的,有歪的。粗的是烧大锅的,那家今天要炖肉;细的是烧小灶的,那家就两个人吃饭;直的说明灶膛里柴火干,烧得旺;歪的说明起风了,或者柴火潮。
我站在山坡上看,看着看着就饿了。不是饿肚子,是饿那种热乎乎的感觉。那些烟底下,有人在切菜,有人在添柴,有人在摆碗筷,有人喊着“吃饭了”。这些都是看不见的,可是烟一出来,就都看见了。
杜甫写“烽火连三月”,烽火是打仗的烟,让人怕。炊烟不一样,炊烟让人想回家。
024 老张
老张在街角修鞋修了三十年。
他那个摊子,就是一个小木头箱子,一把遮阳伞,两个小马扎。三十年,鞋样子变了,人样子变了,他那个摊子没变——还是那把伞,那个箱子,那两个马扎。
他认识这条街上的每一个人。谁走路有点跛,谁的鞋底磨偏了,谁的脚长鸡眼了,他都知道。他不光是修鞋,还给人的脚看病。他说:鞋穿得舒不舒服,脚知道;脚舒不舒服,人知道。你把鞋修好了,人走路就稳当;走路稳当了,日子就稳当。
我问他:三十年,看着街上的人来来去去,什么感觉?
他想了想,说:像看河。有的流得快,有的流得慢,最后都流过去了。我就是河底那块石头,谁流过去,我都托着。
025 麦收
麦子黄了,全村人都下地。
镰刀磨得飞快,唰唰唰,一把一把麦子放倒。捆起来,装车,拉回场院。晒,碾,扬,装袋子。一连忙好几天,脸晒得黑红,腰累得直不起来,可是每个人脸上都笑。
夜里在场院坐着,闻着新麦的香味,听老人讲古。说哪年收成好,哪年闹蝗虫,哪年大雨把麦子泡在地里。说着说着,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麦垛上,金灿灿的。
有个年轻人问:年年都这样,不烦吗?
老人说:烦什么?麦子是你种的,你看着它发芽、长高、抽穗、变黄,最后收回来,磨成面,蒸成馒头,吃到嘴里——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踏实的事吗?
026 喜事
村里有人娶媳妇,家家户户都去帮忙。
女的在厨房洗菜切肉,男的摆桌子搬凳子,小孩满院子跑,等着放鞭炮。大锅里炖着肉,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出二里地。
新郎穿着借来的西装,有点大,袖子长出一截,他老往上撸。新娘穿着红衣裳,低着头笑,谁看她就笑得更厉害。
席上有个老太太,牙都掉光了,还嚼着肉。她说:我六十年没吃过这么好的席了。上次吃,是我自己娶媳妇的时候。旁边人笑:你自己娶媳妇?她说:可不,我那时候是新媳妇,坐那儿等人伺候。现在成了老不死的,还是坐那儿等人伺候。人生啊,就是一个圆圈,转来转去,又转回来了。
027 赶集
逢五逢十,镇上赶集。
天还没亮,摆摊的就来了。卖菜的,卖肉的,卖衣裳的,卖农具的,还有卖糖葫芦和泥娃娃的。太阳出来的时候,集上已经挤满了人。
有个老头蹲在街边卖烟叶。他的烟叶是自己种的,晒得干干的,捆成一小把一小把。没人买的时候,他就卷一根抽着,眯着眼看人来人往。
有个孩子从他面前跑过去,跑得太急,摔了一跤,哇哇哭。老头把他扶起来,拍拍土,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孩子不哭了,拿着糖跑了。旁边卖菜的说:你这买卖,一天挣的还不够赔的。老头笑了笑:挣多少是多?
028 老井边
井边聚着一堆人,洗菜的,洗衣裳的,打水的。
有个女人蹲在那儿洗衣裳,棒槌抡得高高的,啪啪响。旁边有个老太太在淘米,淘完米的水倒进旁边的桶里,说留着浇菜。又有个小孩跑过来,趴在井沿上往下看,他妈一把把他拽回来:不要命了!
这场景,一百年前就是这样。那时候的人,也是在这儿洗菜洗衣裳,也是这么说话这么笑。一百年后,可能还是这样。井水不会干,人也不会断。
029 夜话
夏天晚上,家家户户搬出竹床,在院子里躺着。
扇着蒲扇,说着闲话。说今年的雨水,说地里的庄稼,说谁家小子考上了大学,说谁家闺女嫁到了城里。说着说着,声音小了,鼾声响了。
有个老头还没睡,望着天。天上一颗流星划过,他赶紧许了个愿。旁边人问许的什么愿,他说:愿老天爷别让我走太快,我还想多躺几年,多听几回夜话。
030 归家
腊月二十九,在外打工的人都回来了。
村口停满了车,有面包车,有三轮车,有几万块钱的二手车。车上下来的人,大包小包,脸上带着笑,也带着点风尘。等在村口的老娘迎上去,接过包,摸摸儿子的脸:瘦了。
进了院子,灶上已经炖上了肉。孩子跑出来,有点认生,躲在奶奶身后偷看。爸爸蹲下来,从包里掏出玩具:看,爸给你买的。孩子接过来,低着头玩,玩着玩着,就不躲了。
晚上,一家人围坐着吃饭。喝几杯酒,话就多了。说这一年挣了多少钱,受了多少累,想家想了多少回。说着说着,有人眼圈红了。老娘拍拍他的手:回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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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月照万川
(融合张若虚的浩渺、苏轼的旷达、朱熹的理趣)
031 江边
夜里一个人走到江边。
江面很宽,宽得看不见对岸。月亮挂在半空,照得江水亮亮的,像铺了一层碎银子。风过来,银子碎了,又聚起来;再过来,再碎,再聚。
站久了,分不清哪是江,哪是天。好像自己也化在里面了,成了一滴水,一片月光,一阵风。
想起张若虚那句“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那个问了一千多年的人,现在也成了江的一部分。而我站在这儿,替他接着问。等我也走了,还会有人接着问。
月亮从来不回答。它只是照着,千年万年地照着。
032 赤壁
站在江边,想起苏轼。
他说“大江东去”,说“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那时候他也站在江边,看着同样的水,想着同样的事。周瑜、曹操、诸葛亮,那么多人,都在水里流走了。
可是他又说“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我站在这里想了好久,什么叫“不变者”?什么叫“无尽”?
忽然明白了:变的是人,不变的是江水。变的是我,不变的是站在这儿看江水的这个动作。苏轼看过了,我看,以后还有人看。只要还有人站在江边,看江水东流,那些流走的人,就还在。
033 望月
八月十五,一个人在阳台上看月亮。
月亮很圆,圆得有点假,像个白瓷盘子挂在那儿。可是仔细看,上面有暗影,有光斑,有坑坑洼洼的痕迹。那不是盘子,是真的月亮,离我们三十八万公里远。
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很多人。想起小时候,奶奶抱着我在院子里看月亮,她说月亮上有嫦娥,有玉兔,有砍树的吴刚。想起中学的时候,和同桌约好晚上一起看月亮,其实她家离我家就隔一条街,我们偏要隔着电话看。想起在外地打工那几年,每次想家就看月亮,想着爸妈也在看同一个月亮。
月亮什么都没说,可它什么都记得。
034 雨后
下了一天雨,傍晚停了。
推开门,一股泥土的腥味扑过来,好闻极了。树叶被洗得干干净净,绿得要滴下来。地上有一汪一汪的水,映着天,映着树,映着走过来的我。
站定了看,那一汪水里,有云在走。走得慢极了,像在散步。云走过去了,又有一群新的走过来。不知道它们要去哪儿,也不知道它们从哪儿来。
朱熹说“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这些水洼,源头是天上下的雨;雨停了,它们就躺在这儿,等着晒干,或者渗进地里。等下一场雨,又会有新的水洼。
原来,干涸不是结束,是等待。
035 观鱼
池塘里养了一群锦鲤。
红的,白的,花的,在水里游来游去。有时候聚在一起,像一团移动的花;有时候散开,各自钻到荷叶底下。喂食的时候最热闹,全都挤过来,嘴巴一张一合的,像在说“我我我”。
有人问:鱼快不快乐?
庄子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可我觉得,不用问鱼快不快乐,看它们游的样子就知道了。有的游得慢,悠悠的,像散步;有的游得快,嗖一下就没影了,像急着去办什么事。还有的就在那儿悬着,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它们在水里,我在岸上,我们隔着水看。看着看着,我也不动了,像一条站在岸上的鱼。
036 看山
远远地看山,山是青的。
走近了,青的变成绿的,绿的变成一棵一棵树。树有松树,有柏树,有叫不出名字的杂木。再走近,每一棵树都有叶子,每一片叶子都有纹路。
山还是那座山,可是远近不同,看到的就不同。
人也是这样。离得远,你看见的是一个轮廓,是“好人”或者“坏人”;走近了,才发现原来人家也有苦衷,也有不得已,也有说不出口的难。再走近,你会发现,那个人就是你。
037 听松
山上有片松林,风一吹就响。
那声音不像树在响,像海在响。一波一波的,从远处滚过来,从头顶压过去,又往远处滚走了。闭着眼睛听,会觉得自己坐在海边,脚下是沙滩,眼前是无边无际的水。
睁开眼,还是树,还是山,还是我。
有时候分不清,是风在吹树,还是树在唤风。风不来,树就不响;树不响,风就白吹了。它们谁也离不开谁,像两个老搭档,一个来了,另一个就接住。
038 独坐
一个人在屋子里坐着,什么也不干。
窗外的声音传进来——有人说话,有车经过,有鸟叫,有小孩哭。声音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像一波一波的浪。我就这么坐着,像海底的石头,浪过去了,我还在。
坐久了,屋子里也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听见心跳,听见血液流过的声音。原来身体里也有潮汐,涨涨落落的,和窗外的潮汐一样。
这时候会想:一个人坐在屋子里,什么都不干,算不算活着?
算的。这样活着,比忙忙碌碌的时候,活得还清楚些。
039 看云起
坐在山坡上看云。
云从山那边冒出来,先是小小的一团,慢慢变大,变长,变成各种形状。有一朵像马,跑着跑着,马头没了,马背没了,变成了一只羊。羊趴了一会儿,散了,成了几片薄薄的,像撕开的棉絮。
王维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水穷了,云就起了;一件事结束了,另一件事就开始了。云散了,天还在;天黑了,星星就亮了。
原来没有什么是真的结束,只是换了个样子,继续存在。
040 夜读
夜深了,点一盏灯,翻开书。
书里的人在说话。有的说了一千多年,有的说了几百年。他们说的那些事,有的我听懂了,有的不太懂。听懂的,点点头;不太懂的,就放在那儿,等着哪天忽然明白。
灯下看书,影子印在墙上。我动一动,影子也跟着动。忽然觉得,那些古人就是我的影子——我往前走,他们也往前走;我停下来,他们也停下来。我们隔着一千多年,可我们读同一轮月亮,叹同一江流水。
书合上,灯熄了。影子不见了,可我知道,明天点上灯,他们还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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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也无风雨也无晴
(融合庄子的逍遥、禅宗的平常心、苏轼的豁达)
041 风雨
走着走着,忽然下起雨来。
没带伞,只好在屋檐下躲着。雨很大,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溅起水花。有个人跑过去,全身湿透了,边跑边笑。又有个人骑着车,披着雨衣,慢慢悠悠的,好像雨和他没关系。
站了半个时辰,雨停了。太阳出来,晒得地上冒热气。有彩虹,从这头架到那头,好看极了。
忽然明白,风雨和晴天,都是路上的风景。你不能挑着走,只能遇着什么是什么。遇着雨就躲躲,遇着晴就走走。反正都会过去。
042 过客
有个旅人路过村子,讨碗水喝。
他坐在门槛上,咕咚咕咚喝完,抹抹嘴,说要赶路。问他去哪儿,他说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问他从哪儿来,他说走了太久,忘了。
村里人觉得奇怪,哪有人不知道去哪儿的?他说:你们不也是吗?你们一辈子住在这儿,生在这儿,死在这儿,可你们知道要去哪儿吗?最后不都得去那个地方?
他说完就走了。村人站在门口看,看着看着,觉得他说得对。谁不是过客呢?只是走得慢的,以为自己留下了。
043 放下
有个朋友来找我,说他放不下。
放不下那个人,放不下那件事,放不下那些已经过去的日子。我说你提个包袱试试。他提起来,我说走两步。他走了两步,我说再走两步。走了十步,他说累。
我说累就放下。
他说放不下。我说那你再提一会儿,提累了自然就放下了。
过了很久他又来找我,说真的放下了。我问怎么放下的,他说不是放下的,是提不动了,手一松,它就掉了。
044 看自己
有一天照镜子,忽然不认识镜子里那个人。
他什么时候长了这么多白头发?什么时候眼角有了这么多皱纹?他是我吗?如果是,我怎么不记得他一点点变成这样?
盯着看了很久,镜子里的人也盯着我看。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他有点可怜——他一直在这儿,一直看着我,我却从来没好好看过他。
以后每天照镜子,我都会多看一会儿。不是为了看皱纹多了几根,是想和他说说话。说什么都行,只要不把他当成别人。
045 吃饭
饿了就吃饭,困了就睡觉。
这话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吃饭的时候想着工作,睡觉的时候想着明天,吃饭不香,睡也不踏实。
有个禅师说,得道的人,吃饭就是吃饭,睡觉就是睡觉。我以前不懂,现在有点懂了。吃饭的时候,碗是热的,菜是香的,嚼着有声音,咽下去有温度。你不着急,就都尝到了;你一着急,就什么也尝不到。
人生也是这样。你不着急,就都经过了;你一着急,就什么也没经过。
046 得失
丢了一样东西,找了很久没找到。
着急,上火,晚上睡不着。想着它去哪儿了,想着要是找不着怎么办。越想越难受,越难受越想。
过了几天,不想了。丢了就丢了吧,反正找不着了。
又过了几天,它自己出来了。原来就在那个找过八百遍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看见。
找到的时候,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甚至有点想笑——急什么急?反正该出来的时候,它自己就出来了。
047 顺其自然
院子里种了一棵花,天天浇水施肥。
盼着它早点开,可它就是不开。叶子长得挺好,就是没花苞。着急,又问人又查书,还是不开。
后来出门几天,没人管它。回来一看,开了。开得挺好,又大又香。
站在花前想了很久。原来不是你伺候得好,它就开;是时候到了,它就开。你伺候得再好,时候不到,也没用。
048 无常
巷子里有个老头,每天早上都出来遛弯。
见人就点头,笑眯眯的。身体挺好,走起路来噔噔的。忽然有一天,没出来。第二天,也没出来。第三天,他儿子过来说,走了。头天晚上还好好的,睡着睡着就走了。
巷子里的人站了一排,叹气的叹气,抹泪的抹泪。可叹完了,抹完了,该干嘛还干嘛。有个人说:人这一辈子,不就是一口气么?这口气在,人在;这口气不在,什么也没了。
可我觉得,那口气没了,人还在。在哪儿?在别人的记忆里。那个笑眯眯的老头,每次走过巷子,都有人想起他。想起他点头的样子,想起他说“吃了没”。只要还有人想,他就没走。
049 接纳
有个人来找我,说他恨一个人。
恨了很多年,恨得睡不着,恨得吃不下。我说你恨他什么?他说他当年怎么怎么对不起我,怎么怎么欺负我,怎么怎么让我难堪。说了一大堆,说了半天。
我说,你说的都对。他确实对不起你,确实欺负你,确实让你难堪。可是你现在跟我说这些,他知道吗?
他说不知道。
我说那你这恨,是恨给他看的,还是恨给自己看的?
他愣住了。
我说恨就像抱着块烧红的炭,你想烫别人,先烫的是自己。放下吧,不是为了原谅他,是为了放过自己。
过了很久,他又来找我。说放下了。我问他怎么放的,他说不是放的,是懂了——那个人也是可怜人,活在他的可怜里,做了些可怜事。懂了就不恨了。
050 万物皆在时间里微笑
(集大成之作)
天快亮了,我站在山顶,等着太阳出来。
东边的山黑了半夜,慢慢开始发白。先是一线光,像谁拿刀在山那边划了一道口子。口子越裂越大,光涌出来,把山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然后太阳露了一点点边,红红的,软软的,像刚煮熟的蛋黄。
鸟叫了。一只,两只,然后一片。风也起来了,不凉不热,刚刚好。树开始摇,草开始动,露珠从叶子上滑下来,落进土里,不见了。
我站在这儿,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满满的,又忽然空空的。
满满的,是因为看见这么多——山,水,树,草,太阳,鸟,风,露珠,还有自己。空空的,是因为知道这一切都会过去——太阳会落,鸟会飞走,风会停,露珠会干,我也会下山。
满满的和空空的,加在一起,就是活着。
活着就是能看见天亮,能听见鸟叫,能感觉到风吹在脸上。活着就是会饿,会累,会高兴,会难过。活着就是有人对你好,有人不理你,有人走了,有人来了。
活着就是这些。
想起年轻时候,总觉得活着应该有点别的——应该有意义,应该有目标,应该有个什么大道理等着我去明白。追啊追,找啊找,追到现在,找到现在,忽然发现:不用追,不用找,道理就在这儿。
就在天亮的时候,就在鸟叫的时候,就在风吹过来的时候。
这世上的万物,都在时间里活着,也在时间里老去。可它们不着急,不抱怨,不后悔。太阳每天照常升起,树每年春天照常发芽,鸟照常叫,风照常吹。它们就这样,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该来的时候来,该走的时候走。
它们不争辩,不解释,不证明。它们只是在那儿,活着,然后让看见它们的人,也好好活着。
这大概就是最大的道理:万物皆在时间里微笑,而微笑,不需要理由。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我转身下山,走得很慢,像这山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每一根草——不着急去哪儿,因为已经在路上;不急着到,因为到了,也还是要走。
身后,万物继续在时间里微笑。
(全文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认证作家。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北京墨海书画院鉴约作家。《丛书》杂志社副主编。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品和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