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大院的炊烟与奶糕香
文/力军
暮色像打翻的蜂蜜罐,将天边染得一片暖金。我们甩着沾泥的裤脚,扛着锄头往回走,远远望见知青点大院的炊烟袅袅升腾,如一缕系在晚霞腰间的软绸,轻轻一飘,就勾出满肚子馋虫。
原本住着三十多位老知青的院子,自从我们这批新知青落脚,便热闹起来。饭点一到,二十几只搪瓷缸子碰得叮当脆响,筷子在铝盆里你来我往,知青哥姐们总笑我们是“饿狼下山”。谁能想到,当年连玉米面都紧巴巴的日子,竟被他们翻腾出了生活的滋味。
食堂的知青哥姐们,好像有一双化平淡为香甜的魔术手。他们将玉米面细细调成糊,兑上牛棚里奶牛挤下的鲜奶,一圈圈搅得玉米面泛出温润的珍珠白。蒸笼掀开的刹那,金黄的奶糕圆滚滚卧在竹屉上,边缘浮着细密的气泡,奶香混着玉米的甜香,漂满了整个院子。我们捧着刚出锅的奶糕,烫得两手倒换,却舍不得吹凉——一口咬下去,松软香甜,甜润在舌尖化开,连笼屉里漫出的热气,都裹着踏实的暖意。
那些年的炊烟,总藏着说不完的故事。冬天蒸奶糕,蒸汽把窗玻璃糊得白茫茫一片,我们哈着白气唱歌;秋收时节,炊烟里飘着新麦的清香,食堂的知青哥姐们,总会多蒸两锅,让我们带去田间当干粮。
如今再闻到玉米香,眼前总会浮现那口大黑铁锅,还有知青哥姐围裙上永远擦不净的面粉。那些年的奶糕,哪里只是一口吃食,分明是我们用青春熬出来的甜,是知青大院里最暖的烟火人间。
那缕炊烟,至今仍在记忆的天空里轻轻飘荡,带着奶香,带着笑声,带着我们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