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过河西——走廊西段游记马应福(青海.海东)
西风过河西,古道越千年。
自驾西行,穿扁都口入走廊,览丹霞壮美,观关城雄峙,瞻石窟沧桑。耳畔恍闻金戈铁马、丝路驼铃,心中尽起家国幽思、文明之叹。山河依旧,人事已远,唯叹千年兴衰,悲欢共存。谨以此行记,留一段山河回响,寄一份文明守望。
2月17日,大年初一。从西宁出发,经门源、祁连,北越祁连山脉,出扁都口而入河西走廊,夜宿甘州。
翌日晨起,临窗远望,张掖一带,大地陡然开阔——平野辽阔,戈壁砾石,草木稀疏,一派苍凉干旱之象。
车行廊间,风掠旷野。我竟隐隐听见了千年之前的声响:
张骞持节向西,凿空西域;
霍去病挥师河西,护国安邦;
汉武帝高瞻远瞩,列置四郡;
胡商结队东来,驼铃声声;
玄奘西行求法,步履匆匆。
一条走廊,串起多少家国、信仰与远行。
盘桓驻足,便是马蹄寺。
相传这里曾是格萨尔王饮马之地,天马踏过,蹄印至今犹存。
只是岁月无情,天灾人祸,昔日佛像残损,壁画几近不存,
只留空山古寺,静静诉说曾经的庄严。
行至七彩丹霞景区,天地忽添温柔。
如梦如幻的色彩铺展眼前,宛若仙女飘带遗落人间,在苍茫戈壁之上,留下一抹最绚烂的神迹。
静观日出日落,山川壮阔如画,
不禁想起曹丕诗句:“丹霞夹明月,华星出云间。”
千年前的诗意,竟与眼前山川浑然天成,
宛如一场穿越时空的神来之笔。
天宫彩霞,人间彩虹,天上人寰,共此绝色!
途经酒泉,夜宿嘉峪关。
翌日登临关城,见其静立大漠深处,宛若一位孤独的守望者。
周边戈壁苍苍,极目远眺,祁连山横亘天际,白雪皑皑。
雄关、戈壁、雪山,构成河西最苍凉也最壮阔的画卷。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西出阳关,故人何处。
文宗王维的千古绝唱,早已写尽此间心境。
悠悠长廊,一砖一瓦,一诗一词,皆是雄关岁月,家国记忆。
假日可贵,跨越瓜州,星夜赴敦煌。
次日天明,赶早入胜境。
最让人心头一沉的,是莫高窟。
遥想当年,信士诚心凿窟,僧众诵经礼佛。
一窟一世界,一笔一千年,本是丝绸之路上最耀眼的明珠。
可叹后来,劫掠者接踵而至,盗经卷、割壁画、毁佛像,
将这颗明珠,生生打碎。
我始终坚信:
文物一旦离开她的诞生地,便失去了根脉与生命力。
不能亲吻故土,便无法连接古今,更难真正传承文明。
总有一天,敦煌也会在风沙中慢慢老去、消逝。
到那时,回望这一路的损毁与离散,人类又该作何感想?
行至鸣沙山,黄沙漫漫。
有人说,月牙泉是由泪水汇集而成。
我信。
那里面,有张骞的家国泪,有霍去病的英雄泪,有玄奘的苦行泪,有林则徐的忧思泪,
或许,也掺着王圆箓迟暮悔恨的泪。
一汪清泉,装着千年河西走廊的魂与悲。
意犹未尽,傍晚观《又见敦煌》。
沉浸式情景剧,带人穿越时空,再遇千年敦煌。
菩萨慈悲,文物虽流落他乡,却得以保全至今。
一念释怀,心下渐安。
西风依旧吹过河西,
山川仍在,古道犹存。
我们走过,看过,感叹过,
只愿这一路的文明与伤痛,都有人记得。
本是与家人借假日之便,自驾巡游,以期开阔眼界、放松身心。
可一路行来,心绪沉沉。
许是发思古之幽情,许是寄希望于来日之美好。
2026年2月20日草拟于大柴旦
2026年2月21日修订于德令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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