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幼儿教学

作者:平凡

    晨光爬上窗台时，教室里已飘着淡淡的奶香味。三十双眼睛像盛着晨露的葡萄，亮晶晶地望着我，手里攥着啃了一半的苹果，或是捏着块皱巴巴的橡皮——那是他们此刻最珍贵的宝贝。

    我教他们数台阶。一级，两级，小手拍着节奏，有人数着数着就蹲下去看蚂蚁搬家，引得一串小脑袋跟着低下去。我不催，只蹲在他们旁边，看蚂蚁扛着面包屑钻进砖缝，像在搬运整个世界的甜。后来他们数到“三”时，总会下意识停顿，仿佛还在等那只慢吞吞的蚂蚁。

    我们在教室一侧种向日葵。孩子们的小手捏着铲子，把泥土拍得坑坑洼洼，有人偷偷把自己的饼干碎埋进去，说要给花当肥料。我假装没看见，只是在浇水时多绕两圈。某天清晨，第一株嫩芽顶破土壤，教室里炸开了锅，有人踮着脚喊“它长头发啦”，有人趴在地上对着芽儿小声说话，好像在交换什么秘密。

    午休时最是热闹。有人攥着我的衣角不肯放，像抓住远航船的锚；有人在梦里咯咯笑，大概是梦到了昨天画的彩虹；还有个小姑娘总把小手帕叠一叠当小枕头，说这样就能做个好梦。我轻轻替他们纠正他们的休息姿势，看阳光透过纱窗，在他们脸上织出金色的网，那些细碎的鼾声，比任何乐曲都动听。

    也有让人手忙脚乱的时候。积木搭到一半突然争执起来，为了一块红色方块哭得满脸通红；画画时蘸了颜料的小手在墙上印出串串小手印，像一群迷路的小野兽；有人把彩沙撒成星星，说要喂给天上的小鸟。我擦着墙，收拾着散落的积木，听着此起彼伏的“老师老师”，心里却像被温水泡着，软乎乎的。

    他们的世界很小，小到一块糖就能甜一整天；他们的世界又很大，能装下会说话的云朵，会跳舞的石头，还有把月亮挂在树梢的我。我教他们认字，他们教我看蚂蚁搬家时要屏住呼吸；我教他们唱歌，他们教我雨落在伞上是天空在拍手；我教他们要排队，他们教我快乐是可以传染的，像打哈欠一样。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时，他们背着小书包挥手，声音脆得像咬碎冰糖。我站在门口，看那些蹦蹦跳跳的身影，突然明白，所谓教学，不过是他们借我一段时光，让我重新认识世界——原来风有形状，云有味道，原来一颗童心，能照亮所有平凡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