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遐思:无名的老房子
四川省德阳中学高2025级10班 田文静
记忆是相见的一种方式。
——纪伯伦《沙与沫》
在我家的后面,有一座已经塌了一半的老房子,那实在是一座太老了的老建筑:青砖灰瓦不说,门楣上的雕花也已经模糊,更要命的是,它已经坍塌了一半。于是,为了安全起见,有人用干裂起皮的桩子插在它的周围。这样,就成了一个小院子。时间久了,院子里又满都是草木,它们竞相生长,窸窸窣窣的,片刻不停。因此,尽管老房子的墙皮一片片剥落,露出了里面的黄土坯,但到处的野草荒藤却茂盛得自在坦荡。
雨果说,伟大的建筑就像宏伟的编年史,是人类用石头写下的文字。我又想起《巴黎圣母院》里的一段话,大意是那些古老建筑的每一块石头上,都刻着一个时代的记忆。
那座老房子不是圣母院,没有玫瑰花窗,没有钟楼怪兽,甚至连名字也没有。可它站在那儿好几十年了,看过多少的悲欢呀?门前的石阶被磨得光滑,那是无数双脚踩过的痕迹;木头的窗框歪斜着,那是风雨吹了八十年的结果。也许,它也在说话,只是没有人能听懂。
有人说,雨果写《巴黎圣母院》是因为他看见那些石头建筑正在死去,他要用文字拯救它们。可他能救巴黎的圣母院,救不了中国西部小城的一座无名老房子。
我心里有些迷惘,于是又翻出那本黑色的书,封面上没有别的装饰,只有一行烫金的书名。我翻到卡西莫多敲钟的那一章,他吊在钟绳上,随着大钟一起摇摆,耳朵被震得流血,脸上却是幸福的笑容,他爱那些钟,就像它们是他唯一的家人。
我想又起了一个人:我外婆家隔壁住着的那个聋老头。他一个人过了大半辈子,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每天就坐在门口,眯着眼睛晒太阳。他有一把口琴,吹得不好,吱吱呀呀的,有一股生锈金属的阻塞感,可他一吹就是整个下午。小时候我嫌吵,外婆说,别嫌,他就这点乐子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把口琴是他老伴留下的。老伴走了二十多年,他每天吹她听过的曲子,就像卡西莫多每天敲他的钟。那些声音是他们和想念的人之间唯一的链接了。
卡西莫多最后抱着爱斯梅拉达的尸骨死去,变成了灰尘。那个聋老头去年也走了,口琴也不知所踪,没有人知道那些曲子是什么意思,就像没有人知道圣母院的每一块石头,曾经听过多少祈祷一样。但雨果把卡西莫多写进了书里,让全世界的人都记住了他。
而那个聋老头呢?他会被谁记住?
也许,被我记住。
也许,被我写下来。
而这是目前的我用于对他表达尊重的唯一可选方式。
…………
我又一次路过那座老房子,它还是那样,和几天前并无两样。我在那儿站了一会儿,从书包里掏出本子,犹豫着想写下些什么,可最后也只是写下了“满院翠色压不住,野藤荒草自为春”。唉,我甚至没写它的青砖灰瓦,门楣雕花。
我不知道这样有什么用,也许在时间的长河里它还是一样会消失,还是没有人能记得它,但我想,它终究也因为我的记忆而延长了几十年。
石头会说话,但石头也会沉默,真正让它们一直说下去的,是那些愿意停下来听、愿意记下它们的人。
我没有雨果那样的文笔,写不出一部《巴黎圣母院》来拯救一座老房子。可至少在我的笔记本里它还在。门前的石阶,雕花的门楣,几十年的风雨后,它们也还在。
就像卡西莫多的钟声,在书页里一直响着。
就像聋老头的口琴声,在我的记忆里一直响着。
那天晚上,我把书放回书架。黑色的封面,烫金的标签,我想,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写一本书,写那些消失的石头,写那些沉默的人。不是为了改变什么,只是让它们再活一次。
就像雨果说的,伟大的建筑,是人类用石头写下的编年史。而平凡的建筑,是我们用记忆写下的日记。
石头会说话,只要还有人听。
我愿意做一个倾听者,并用这样的方式,对每一个平凡走过的生命表达一种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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