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外五首)
武汉:张维清
放响鞭炮,是迎春,还是迎年回家
年从鹅毛大雪里赶回,坐在小院里,宛如坐在水田的稻茬,讲述一年的光景
炊烟的年味,熬得比红枫还浓,比红豆还香
被枯草沦陷的小村,骤然沸腾起来了
半生不熟或煮熟的乡音,在寒冬的缝隙里拥挤着
像拨开水草的粽子,飘香
脸上开满了桃花,就像门前叫喳的喜鹊
母亲忙里忙外
翻读的芦花,让我想起她乌黑的头发,回味好久
在庭院,你可以尝到母亲的水饺,年糕
煮香的那壶老酒,犹如桃花醉清风
颠沛与年对坐,飘泊了一辈子,我拿什么倾诉
空荡荡的行囊,装满了几分羞涩和愧对
挂在心口上的相思去兑换母亲的牵念。
立春
武汉:张维清
被冬抛弃的雪,晾在山坡上,经不住春光的热吻
泪水涟涟
生活在唐诗宋词里根须
返青的野草,就像秋收后蹲在水田的稻茬
枯木内心藏起那一把攥紧的星绿
乖乖地交给了春色
阳光很甜,比棉花糖还酥软
居在枝头,花心里
正在酝酿一场春事
春雨挂在春分和雨水的半空上
像高山流水,被一根素弦弹奏
鸟语花香,百花齐放,足以配得上这浩瀚的春天
犹如青蛙打鼓,蛐蛐抚琴
足以配得上这精彩的春晚。
白鹭
武汉:张维清
翻滚,飘落,绝非是一片雪花
与半叠的暮色,一起凋敝
衔白,安放在芦苇荡里
像戳在苍茫上的一枚印章
但被芦花呑噬
飞来飞去,没有飞出芦花牵念的心
一点白,试探水影的深浅,压低了秋色
风吹翻它的羽毛,仿佛洗白它的记忆
火柴尖儿的嘴,擦亮了芦花
宛如寻找曾经开在芦苇荡里,小小的白花
侧过身,脖颈伸进云雾未散的水域
递出一眼,试问哑石的路
一行白鹭上青天,衔走了芦苇荡的冷清和孤独
也像衔走了远古的唐诗和宋词。
河流
武汉:张维清
流水只认那条河,就像我的乡音,只认乡恋的小村
饮一壶老酒,扯着嘶喉喊,那些背井离乡,倔强得要命的浪子从不回头
最后,我瘫软在泥沙上
一生走水路,犹如渔船,翻山越岭,在风浪里颠簸
把一波三折人生的感慨,送远
河流像放飞的风筝,无论游子飞多远,多高
总飞不出河心的牵念和忧伤
谁能掌控这千军万马的河流
被月光织成的白线
也缝合不好你疼痛的乡愁
谁能把脉河流的跳动
飞翔的血液,击痛你灼裂的血口
河流上闪闪的碎银,最后成为一个潦倒者,一无所有
河流上从船仓里吐出的那粒灯火,就是你暖暖的小小的家。
村头的枫树
武汉:张维清
老了,斑驳把岁月熬成了凄凉,挂在树檐下
那是一根丈量黄昏背影的拐杖,走不动了
歇在村口,看母亲的眺望——那条回家的路
无声无息的牵挂,搬家了
漏下的叹息和感伤,就像叶片落下稀疏的碎影,洒在大地上
横看是梁,挑走人间冷暖
竖看是字母,人生几何,叩问悲苦和悲凉
站在枫树下的我,忽然变成了被风吹动的叶子
紧紧地攥着根的手
对岸的桃花赶过来,相拥而泣,道不尽世间的悲欢
依稀我的诗行,装满枫叶凄美的愁殇
归来时,脚步很轻,漂泊一生,惦记着游子的远方
离去时,脚步很沉,风里飘着它细细的,甜甜的咛叮。
过荒芜的老屋
武汉:张维清
像个留守的老人,南墙也扶不起他的叹息和感怀
一堆淹没于黄草中的乡愁,跪在野草上的露珠
是你那颗牵念的泪
小院的破罐,枯死的花莲
五千年的梵音,锈色斑斑
鸟巢,破洞百出,漏下叶子的怨叹
那把铜锁,空空的眼望着钥匙回家
蜘蛛网上,晒着一层薄薄的旧时光
或屋檐下冰雕捋出的故事
轱辘,绳子和井,再也掉不上那枚唐朝的月光了
磨刀石被谁咬掉了一口,像极了老屋佝偻的背影
屋后菜园地母亲的坟子
细竹的根快要到家了
而空荡荡的堂屋中央,神龛上
两位老人的遗照
默默地朝大门外张望
张维清,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先后在《诗刊》《中国诗歌》《长江丛刊》《长江文艺》《长江日报》《湖北日报》《芳草·潮》等刊物上发表诗歌一百余首。出版个人诗集《乡土》《父老乡亲》《风语》《春暖花开》四部。先后获武汉市99位诗人诗歌奖,财政部财政文学诗歌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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