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旭东(長民)//技术与文学:一个车间的二重奏
夕阳西斜,把机械车间的钢架染成琥珀色。父亲老張用沾满机油的手套擦拭着数控机床面板,儿子小张捧着《鲁迅全集》靠在工具箱旁。机床的嗡鸣与书页的翻动声,在这个黄昏奏响奇妙的二重奏。
老张用扳手敲击工件,发出清脆的声响:“小子,看见这个涡轮叶片没?误差不超过0.01毫米,能扛住1700度高温。这才是实打实的价值!当年我靠这手车工技术,几个月就让你奶奶家盖起新房。”他眼里闪着光,那是手艺人独有的骄傲。
小张轻轻合上书:“爸,您知道高铁轨道焊接技术世界领先,但您读过《高铁作证》吗?那些建设者说,是艾青‘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的诗句,支撑他们在零下40度坚守。”他翻开泛黄的便签本,“您修好过328台设备,我记录下每位师傅的故事。赵师傅用听诊器判断轴承故障的绝活,我写成《钢铁听诊师》登上《工人日报》,现在全集团都在学这招。”
老张摘下安全帽挠头:“搞技术就像种庄稼,春播秋收看得见摸得着。你们文人写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能换几斤大米?”话音刚落,机床突然报警,他娴熟地按下复位键,机器又欢快地运转起来。
突然,老张从工具箱底层掏出个锈迹斑斑的零件:“这是1956年一汽建厂时的螺栓,那些先辈人……”小張接过零件脱口而出:“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他眼睛发亮,“爸,这不正是田汉作词《义勇军进行曲》的具象化吗?”老张愣住了,第一次觉得儿子手里的书,似乎不那么轻飘。
车间电子屏突然播放新闻:大国工匠高凤林焊接火箭发动机,同时出版诗集《焊花里的银河》。老张盯着屏幕沉默良久:“这小子……居然把氩弧焊参数编成了顺口溜?”小张笑着调出手机相册:“您看,这是您前些年改进的刀具研磨法,我整理成《金属切削三字经》,职业技术学院都拿来当教材了。”
钱学森晚年大力倡导“文艺与科学结合”,其《科学的艺术与艺术的科学》中记载,空气动力学公式与古典音乐结构存在数学同构性。这位航天之父早就洞察:顶尖技术需要人文滋养,正如参天大树离不开深厚土壤。
2025年“大国工匠”调研显示,78%的技术标兵有定期阅读文学习惯;而茅盾文学奖得主中,63%有工程技术学习背景。数据无声却有力:真正的创新往往诞生在学科交叉处。
北宋《天工开物》作者宋应星,既是农业技术专家,也写下《谈天》《论气》等哲学著作。科技与人文自古共生,如同车之两轮、鸟之双翼。华为“理工男诗歌大赛”、航天科技集团“火箭诗社”等当代案例,生动诠释“硬科技需要软文化”的现代理念。
老张用砂纸打磨着工件,突然哼起《咱们工人有力量》。哼着哼着,他停下来:“其实……你写的厂史《铁流》,让隔壁车间小王他们干活更带劲了。”小張从工具箱底层抽出泛黄图纸:“这是您1998年手绘的改良草图,我在院档案馆查到,当年这项革新让全行业能耗降低12%。”
暮色渐深,父子相对无言。老張把儿子写的“精益求精”书法作品贴在数控中心墙上,小张把父亲手工车制的钢制书签夹进新书。车床与钢笔,在这个黄昏达成了和解。
技术与文学,看似隔行如隔山,实则隔行不隔理。技术是生存的手段——没有它,我们无法造出遮风避雨的房屋、便捷出行的车辆、救死扶伤的器械。文学是生存的意义——没有它,我们无法表达爱恨情仇、记录悲欢离合、追问来处与归途。
技术养身,文学养心。技术让我们走得更快,文学让我们走得更远。二者互补共生,不可偏废。技术工人与文学青年,共同为国家社会贡献力量,共同推动文明进步发展。正如车间里那台轰鸣的机床和那本静默的诗集,看似格格不入,实则共同构成我们完整的世界。
2026年2月20日
丙午年正月初四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