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拜年
年夜饭的残羹还氤氲着油腻的韵味,子时的钟声催开了无数鞭炮、烟花在除夕中的喜庆,新年的脚步已随着炸响的炮声和五彩缤纷的烟花款款而来。夜空中无数繁星眨动着狡黠的眼睛,月牙儿不知什么时候悄然隐退躲入祥云,似乎在偷窥人间仙境,此时的神州大地到处是一片欢乐的海洋。我倚靠在松软的沙发上,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指尖不停地在手机冰凉的屏幕上滑动。微信群里的拜年信息犹如一口沸腾的锅,“叮咚!叮咚!”地冒着诸如“新年快乐”“万事如意”的千篇一律的热气。发来信息的有亲友、同事、战友、同学,还有一些平时不大联系的朋友。我手忙脚乱地复制、粘贴、群发,指尖划过的通讯录,就如一片刚刚收割过的荒芜的田野。
这些年来贮存在大脑中的拜年信息,不时地在眼前闪动。而记忆的深潭里,却是那逝去的很久以前残存的碎片。
对于过年最初的印象,大概是从拜年开始的。除夕是小孩子渴望已久的日子,不仅因为年已到来,主要是能得到一笔不菲的压岁钱,尽管只有几毛最多也就几块钱,但那时特别是对于小孩子来说,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我把压岁钱小心翼翼地存放在用发黄的牛皮纸叠成的钱夹里,像宝贝一样藏在仅自己一人知道的地方。当然,要得到压岁钱,必须恭恭敬敬地给父母磕个头。一向不苟言笑的父亲脸上露出了少有的笑容,慈祥的母亲忙不迭地从柜子里取出崭新的人民币,笑盈盈地放在我的手里。望着微微发响上面印着女拖拉机手图案的新钱,我心里一阵激动,但又不知道如何表达对父母的感激之情。
大年初一,喜庆的鞭炮声刚刚炸响,空气中氤氲着浓浓的火药味和缕缕烟云,刚刚吃过早饭,户族间的拜年队伍已经结伴而来,平时空落落的院子顿时有了人气。对于作为长辈的父母亲,年轻的侄子、侄孙等晚辈都要一起跪拜。那种对老人的尊重和虔诚,写在一个个跪拜者的脸上,至今令人叹服。跪拜之后,父母立即拿出糖果、核桃、红枣、花生,大把大把地往他们口袋里塞。于是,我也加入了庞大的拜年队伍。对有长辈的户族,一家一家地逐一拜年。待到拜年结束,身上的口袋已经装得满满的,还有零零散散的压岁钱。这种年复一年的形式,不仅是一种尊老爱幼的传统礼节,同时也是户族间血脉和情感的赓续、传递和继承,也是一种传统美德。“文革”时,延续了多少代的古老仪式被当做“封建余毒”而禁止。几年前回老家,听说拜年早已恢复,传统已然回归。山东是孔孟之乡,礼数尤为讲究,老伴说她八九岁时回过一次老家,正遇过年,一位年约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见她便行跪拜之礼,吓得她不知所措,逃之夭夭。事后才知,他是比她低一辈的堂侄,故行此礼。
后来,我到了部队,见证了连队和机关不同的拜年形式。连队是一个由上百人组成的集体,干部战士吃住在军营,所以拜年也就成了一种团拜,大家一起围坐在食堂早已摆好糖果以及林林总总的美味佳肴的餐桌上,在连首长的组织、策划下,大家欢聚一堂,吃着,喝着,谝着,甚至还不时地互相拉歌,频频跳舞,充分体现了官兵之间的团结和友谊,这些来自五湖四海远离家乡和亲人的干部战士,深深地感受着部队大家庭的温暖。与家乡拜年不同的是,这里没有刻板庄重的跪拜,彼此亲如兄弟,没有一丝一毫的距离感。
后来我调到机关,拜年则不同于连队,除了少数执勤战士以外,绝大部分干部已经成家,形成了一个个独立的家庭。拜年时,一般由所在部门的几位首长挨家挨户地上门探望,嘘寒问暖。这之后,一般干部也会到首长家里去坐一坐,拉拉家常,有时还汇报一下思想。相比之下,机关就没有连队那么热闹,那么热气腾腾。
之后转业地方,每到过年,除了几个相好对劲的同事相互走动外,一般都居家不出,显得格外冷清。记得当时有一位刚刚从西藏某部转业到我们单位的副局长,长期高原生活在他脸上留下了独特的印记,面如枣色,声似洪钟,性格刚直,待人实诚。对于单位过年的冷清状,颇有微词。作为曾经的军人,我理解他的心情,他是用部队那种拜年方式来衡量的。其实,这也与环境有关,前些年,我到过南疆,那儿多是少数民族,所以逢年过节,只要是内地来的,好像都成了近亲,都要聚在一起,互相走动,十分亲热。
随着社会的发展,历史进入了信息化时代,尤其是手机的出现,使拜年这一古老的习俗发生了质的飞跃,人们已不局限于传统的礼拜,不管距离多远,还是国内国外,只要指尖一点,那浓浓的情义便可送达,甚至连红包亦可瞬间送到,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拜年的革命。
拜年的习俗十分久远,其起源和形式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不断演变。早在先秦,就已有在祭祀神灵祖先仪式中的礼拜和祈福行为,汉代的文献中也有记载。到了唐宋,拜年已从家庭走向更广泛的社交,士大夫阶层开始流行派人投送“名刺”(即早期的贺年卡)代为拜年。明清以后,拜年成为全民性的节日礼仪。民初至今,团拜形式兴起,电话、短信、微信、视频拜年等形式极大地丰富了拜年活动,从而推动了社会的进步和历史的发展。
行文至此,窗外大雪纷飞,银装素裹,忽然收到文友发来的一首七律,便借花献佛,以此结尾。
雪中拜年
古都城头飞雪轻,爆竹声催秦苑明。
万户贴红春入院,长街舞彩袖连棚。
酒杯斟暖团圆话,炉火炖香岁月情。
莫道雨雪遮远路,春风已扫旧阶平。
作者刘正义:刘正义,祖籍陕西乾县,退休干部,咸阳市作协会员,秦都作协理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