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偷了我的炮仗
津冬/文
他们用一纸文书,收走了除夕的惊雷。
收走了孩童指尖泄露的、又怕又喜的战栗,
收走了门楣上,硝烟与墨香交织的、呛鼻却亲切的呼吸。
他们说,这是为了安宁与澄澈的天空。
一杯清茶,可以泡淡千年的滚烫,
一行字句,能让一条喧闹的河流,骤然沉默。
我的炮仗,曾是年兽逃窜时震天的鼓点,
是连接天地与祖辈的、噼啪作响的讯号。
如今,它成了档案里一个静默的符号,
躺在“安全”与“整洁”织成的锦缎中安睡。
街道巡视着前所未有的寂静,
我们成了习惯这寂静的一代人。
那被规定的安宁,是否也偷走了春天破土时,
那份爆裂的勇气?
于是,关于年的记忆,被悄悄改写。
城市的肌理,在一次次规划中变得光滑,
仿佛不曾有过红色的碎屑,在风中欢腾地舞蹈。
他们是否忘了,那些“哗哗”、“簌簌”、“隆隆”的合鸣,
正是人间烟火最澎湃的乐章?
而绝对的寂静,筑不起温暖的城邦。
把那份声响,还给我记忆的故乡吧!
那不是噪音,是蛰伏一冬后,大地筋骨的舒展;
不是污迹,是一个民族集体心跳的、温热的共振。
我愿这余响,不是追问,而是回望——
让它化作雪地上一行渐远的脚印,
或是一缕盘桓不散、带着硫磺气息的炊烟,
提醒我们,曾如何用最灿烂的巨响,
拥抱团圆,叩问春天,
守护那人间最平凡、也最不朽的,
关于热闹与温暖的向往。